第98章 靈魂拷問
陳雙蓮渾身輕顫著盯著程大山,沒有說話卻一個勁的落淚,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夏曉雪見情緒堆積的差不多了,反倒放緩了語氣,臉上的銳利褪去幾分,添了些溫和,唱紅臉唱得張弛有度。
「嬸子,你自己好好是想一想,你嫁給程家日子過得是比從前好,還是從前差?
再好好想想你娘家人打砸咱老程家的東西,還要五百塊賠償,這不是明著欺負人嗎?再說,程叔待你咋樣,你自己心裡最清楚,他省吃儉用,煙都捨不得買成品,抽的是自己搓的旱菸,卻從沒讓你受過半點委屈,還供海生讀書,這樣的男人,你去哪找第二個?」
她話音剛落,程御便接過話頭,語氣沉穩,白臉唱得恰到好處,既不生硬又能點透要害。
「陳姨,我知道你夾在中間難,一邊是娘家,一邊是我家!
但五百塊錢不是小數目,我如今腿傷未愈,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來,就算能拿出來,也不能慣著你娘家人的性子!
今天他們敢打砸要賠償,明天就敢得寸進尺,到時候拖累的還是你和海生,還有整個老程家
老程家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凡事有度,一旦過了那個界限於你於我們家都不好,您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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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雙蓮癟著嘴不說話。
夏曉雪看向她勸說:「嬸子,我看你也不是真的想離婚,是你娘家人為你的壓力太大對不對?依我看來你娘家人一點也不在乎你,否則想到你帶著個兒子在老程家日子該有多艱辛,他們不僅不體諒你的艱辛還來為難你。
你要真離婚了,你帶著兒子回娘家,他們能給你兜底嗎?」
一句話,問中要害。
陳雙蓮忽然想到剛喪夫被婆家欺負趕回娘家,她一個女人帶著兒子孤兒寡母的連個落腳的地都沒有,還是她擅會鑽營又包攬了娘家所有的髒活累活,一個女人當成三個男人用,才換來一絲絲喘口氣的機會帶著兒子住在柴房裡。
爹媽說的那些話,全都是往她心裡扎刀子,但每次都是給一巴掌又給一個甜棗,又灌輸那些有錢就得報答娘家,只要娘家好了她在丈夫家才能站穩腳跟,日後海生有個什麼事幾個舅舅都能當靠山。
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被這些鬼話灌輸,陳雙蓮堅信不疑娘家人就是她最後的靠山。
而之所以鬧到現在這個境地,都是因為程大山的娘和那個小叔子不干好事。
陳雙蓮之前也這麼想,可被夏曉雪勸說之後又看著程大山不如從前那樣聽信自己的話,反而硬氣的想休她。
萬一真的離婚了,二婚帶著兒子她還能再找個好人家嗎?
陳雙蓮越想越後怕,咬著發白的唇瓣一時之間有些無措。
程大山也跟著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順著話繼續往下說:「雙蓮,我知道你難,可你娘家人也太過分了,咱日子過得本就不寬裕,供海生讀書已經不容易,家裡的錢蓋新房什麼的也都花光了,現在上哪弄五百塊錢賠給他們?
再說,今天過小年他們就來家裡打砸成這樣,置辦哪一樣不要錢?你要是願意跟我好好過日子,日後就和娘家割捨清楚,日後咱家還是你當家,我全聽你的。
你要是不願意的話,那咱們倆就好聚好散,我再帶著我兒子去追究你家裡人打砸我家的事,總之你自己做決定吧!」
三人一唱一和,軟的硬的都說到了陳雙蓮的心坎里。
她本就沒真的想離婚,不過是被娘家人逼得沒辦法,又想借著鬧離婚逼程大山拿出錢來。
此刻被三人點破心思,又想起這些年程大山對自己的好,再想到娘家人的逼迫,所有的委屈瞬間爆發出來,雙腿一軟,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眼淚混著鼻涕狼狽不堪。
「大山,我錯了,我不該跟你鬧離婚,不該逼你拿五百塊錢……」陳雙蓮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是我娘家人逼我的,他們說,要是我不把五百塊錢送回去,就跟我斷絕關係!
他們還說你媽和弟弟這次鬧得太過分了,害得我們家丟了臉面,要是不拿錢回去平事就再也不管我和還剩了。
他們說我嫁出去就忘了本,還說要把我當初帶著海生回娘家時,他們接濟我的那些東西都要回去……我也是沒辦法啊……」
夏曉雪走上前,遞過一塊乾淨的手帕,語氣平靜卻帶著穿透力,一字一句地問道:「陳姨,我問你,你娘家對你是真的好嗎?值得你這麼委屈自己,委屈程叔,委屈整個老程家嗎?
當初你男人走了,你帶著海生回娘家,他們是真的真心接濟你,還是做做樣子,轉頭就對你指桑罵槐,嫌你娘倆拖累他們?」
這話像一把尖刀,戳中了陳雙蓮心底最隱秘的傷疤。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空洞,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夏曉雪怎麼會猜到娘家人的做法?
夏曉雪看著她怔愣的模樣,又追問了一句:「你好好想想,是程叔待你好,還是你娘家待你好?是老程家給你遮風擋雨,還是你娘家給你添堵?你當真要為了一群不真心待你的人,鬧得自己家雞犬不寧,值得嗎?
海生讀書成績不錯吧,以後上大學要供他讀書,你確定你和程叔離婚以後,你娘家人能繼續供著還剩讀書?
嬸子,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是時候為海生的前途著想,以及為自己日後的晚年著想了,到底是想在娘家跪著看人臉色過日子,還是在程家當家做主過舒心日子,這就看你自己想怎麼選擇了。」
陳雙蓮徹底懵了,怔怔地蹲在地上,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卻再也哭不出聲音,只剩下無聲的哽咽,心裡翻江倒海,無數的回憶湧上心頭。
有娘家的冷漠與刻薄,有程大山的包容與疼愛,兩相對比,高下立判,她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靈魂拷問。
就在這時,堂屋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