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怨氣堆積如山
「她在公社發瘋呢！」黃大嫂喘了一口氣，雙手叉腰看向公爹黃有成：「爸，要麼你以後再也不管你弟弟一家，要麼你就跟你弟弟一家子他們過去吧！根本就沒一個正常人，都是老黃家的恥辱！」
黃根成頓時臉色黑成了鍋底。
但他一貫不會自己解決這些矛盾，躲在大哥身後就好。
黃有成自會教訓自己的大兒媳婦。
但這一次，黃根成沒等來打個教訓出言不遜的大兒媳婦，反而皺眉不解地問：「發瘋？什麼意思？」
黃大嫂將趙花娣看見了夏曉雪舅甥倆擺攤的事情說了一遍。
「小嬸啥也不說上去就給人攤子掀翻了，今天賣的茶雞蛋包子饅頭全被小嬸砸地上，還出手要打人家夏曉雪，明明這個事從頭到尾就是黃亮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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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偏要護著疼著，縱容著他搶生意，搶的人家老劉家不做這門生意了，最後叫我們給黃亮兜底，累死累活掙了十幾塊錢，要賠出去一千塊錢，這滿屋滿院子的螺螄還沒法繼續賣了，不然還不知道要賠多少錢。」
說到這，黃大嫂腰杆挺得筆直看向黃有成，直接了當的挑明：「爸，你年紀也大了，這支書也當不了兩年了，這些年黃亮仗著你的身份到處惹是生非，小叔小嬸沒本事全指望著咱們家給兜底。
那等您退了呢？人家都不賣你面子的時候，小叔一家怎麼辦？
還有等您老了給您養老的人是誰？難道你要指望著小叔和黃亮給你養老嗎？還不是指望我們幾房！
可現在你要是為了小叔一家子不顧我們幾房的死活，那要麼分家，要麼我們妯娌三個一起離婚，帶著孩子回娘家，省得在這裡累死累活的掙錢，最後全被你弟弟一家子禍禍空了。
等到時候看你那三個好兒子還願意給你養老不？」
黃大嫂一發言，兩個弟媳婦紛紛從房間裡鑽出來附和。
「爸，大嫂說得對，咱家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這一次把家底都折騰空了，錢哪裡是那麼好掙的？」
「馬上就是分田到戶責任制了，不再是從前吃大鍋飯的制度，到時候我們都能各自干各自的，誰能有空再去管小叔一家啊？」
黃家三弟媳又撇了撇嘴斜睨一眼臉黑成木炭的黃根成：「小叔比我男人也就大幾歲，我男人到處出力幹活，憑啥小叔一家子在家裡坐享其成？」
這會子農閒時節，黃有成的三個兒子都在家裡。
可現在任由女人們把事情鬧大了，都沒有出來制止，說明他們也早有怨言。
黃有成握著旱菸杆的手猛地一緊，粗糙的指節瞬間繃得發白。
他當了十幾年公社支書，在村里向來說一不二，一輩子撐著老黃家的門面，管著一大家子的瑣事，何曾被自家兒媳婦這般當眾頂撞輪番威脅過？
可此刻，看著眼前三個兒媳婦滿臉決絕的模樣，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順著後脊背直直竄上頭頂。
他年紀著實大了，精氣神一年不如一年，支書的位子也撐不了多久。
往日裡他能壓下所有矛盾，靠的就是手裡這點權勢。
可一旦退下來，沒了公職身份撐腰，他就是個普通的鄉下老頭，無錢無勢，若是真把三個兒子兒媳婦徹底得罪乾淨，日後晚年的養老病榻前的照料，怕是真的沒人管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兒子兒媳們常年為弟弟一家兜底，積攢的怨氣早已堆成了山，今日這事不過是徹底爆發的導火索。
若是他再一味偏袒弟弟一家，逼得三個兒媳婦真的鬧離婚帶孩子回娘家，好好的一個家就徹底散了。
這般念頭在心裡翻來覆去，黃有成喉結滾動了幾下，往日裡訓斥晚輩的嚴厲話語，此刻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就那麼沉默著，黝黑的臉上布滿疲憊，眼底的威嚴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沉沉的無力。
一旁的黃根成原本還等著大哥像往常一樣，厲聲訓斥幾個多嘴多事的侄媳，幫自己一家撐腰。
可眼看著大哥久久不語，整張臉沉寂得嚇人，半點維護自己的意思都沒有，他心裡瞬間慌了神。
他這輩子早已習慣了躲在大哥的羽翼下過日子，遇事有大哥兜底，闖禍有大哥擺平，早就沒了獨自扛事的本事。
大哥的沉默，於他而言就是最危險的信號。
「大哥！你咋了？你就由著幾個兒媳婦這麼說我嗎？我可是她們的長輩啊！」黃根成猛地往前跨了兩步，聲音又急又慌，帶著幾分失態的尖銳，「大哥，今天他們當著你的面指著鼻子說我，日後就敢指著鼻子數落你……」
「行了！」
黃有成冷冷啟口。
黃根成死死盯著黃有成，臉上滿是惶恐與急切：「大哥，你……你不會真不管我了吧？大哥，你也知道我和趙花娣沒本事，她身子也不行，做不了重活，黃亮年紀還小，連個媳婦都沒說上，終身大事還沒著落！
這要是連你都不管我們家了，我們一家三口往後可怎麼活啊？大哥，我可是你的親弟弟啊，你當初答應爹媽會好好照顧我長大的啊！」
黃有成聞言，緩緩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這個被自己護了一輩子養得愈發自私自利的弟弟。
他抬手，慢悠悠地點燃手裡的旱菸，火星在昏暗的堂屋前明明滅滅，苦澀的煙霧緩緩升騰，將他滿臉的疲憊籠罩大半。
一口濃煙入喉，壓下了心底複雜的五味雜陳，他終於開口，語氣不再是往日的嚴厲訓斥，只剩沉甸甸的語重心長。
「根成，這一輩子，是我把你護得太狠了。」
一句話落下，黃根成瞬間怔住。
「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黃有成聲音沙啞，字字句句都透著清醒與無奈，「以前有我在，我護著你幫著你，替你扛下所有風雨，可我總有老的一天，總有護不住你的時候。
往後你也該自己支棱起來了，不能一輩子躲在我身後啃兄長啃家裡，連帶著你媳婦兒子開始啃你的侄子侄媳婦們，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