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藏起來的東西
被藏起來的東西
太傻了。
可這就是她。那個寧願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把最好的留給兒子的女人。那個從來不抱怨、不訴苦、不低頭的女人。
「後來呢?」周同問,聲音發顫。
老人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後來你爸真的回來了。他回來那天,跪在劉家門口,磕了三百多個頭,磕得滿臉是血。他說他沒有背叛我,那件東西不是他偷的,是有人栽贓陷害。他說他可以死,但求我放過你媽,讓她回家。」
老人的眼眶裡終於掉下淚來:
「我沒信他。我讓人把他打出去,說永遠不想再見到他。他走的時候,給我磕了最後一個頭,說:『爸,我對不起您。可我清清白白,死也清清白白。』」
周同的雙手握緊了。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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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老人的聲音低下去,「然後他就死了。三天後,他的屍體在城郊的一條河裡被發現。警察說是自殺,可我知道,不是。」
周同的腦子一片空白。
「你媽知道消息後,瘋了一樣跑出去,說要給他報仇。我讓人攔住她,把她關在家裡。可她趁人不注意,還是跑了出去。她去找那些害你爸的人,想跟他們拼命。」
老人的眼淚流下來,順著臉上的皺紋,一滴一滴往下落:
「可她一個女人家,帶著你,怎麼拼得過那些人?他們……他們設計了一場車禍,讓她……」
他說不下去了。
周同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原來如此。
原來母親的死,不是意外。原來他有一個父親,一個為了證明清白磕了三百多個頭的父親。原來他的人生,從一出生就卷進了一場陰謀里。
他忽然很想笑。
笑這個世界太荒唐。笑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是誰。
可他笑不出來。
他只是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
「那些人是誰?」
周同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意外。
老人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確定要知道?」
「確定。」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吐出三個字:
「趙家。李家的後台。」
周同的眉頭皺起來:「李家?李南那個李家?」
老人點點頭:「李建國只是趙家的狗腿子。他能在京城混到今天,全靠趙家撐著。昨天我讓人動李家,就是想看看趙家的反應。結果……」
他沒說完,但周同懂了。
結果就是,劉家死了兩個人。
「趙家為什麼要害我爸?」周同問,「他們想要什麼?」
老人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孩子,你知道你脖子上戴的那塊象牙佩,是什麼嗎?」
周同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塊象牙佩從小戴到大,母親說是他爸留給他的,讓他好好保管,千萬別弄丟了。
「是鑰匙。」老人說,「打開一個盒子的鑰匙。那個盒子裡,裝著趙家最想要的東西。」
周同低下頭,看著那塊象牙佩。它很普通,就是一塊巴掌大的象牙,上面刻著一些看不懂的花紋。他從沒想過,這東西會有這麼重要的來歷。
「我爸偷走的那個東西,」周同抬起頭,看著老人,「就是這個盒子?」
老人點點頭。
「那盒子在哪兒?」
老人搖搖頭:「不知道。你爸到死都沒說。趙家找了幾十年,翻遍了他可能藏的所有地方,什麼都沒找到。」
他看著周同,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絲希冀:
「孩子,你爸把象牙佩留給你,會不會……他也把盒子的下落告訴了你媽?你媽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周同努力回憶,可腦子裡一片空白。
母親死的時候他才六歲,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母親也從沒跟他提過什麼盒子、什麼鑰匙。她只是說,這是你爸留給你的,好好保管。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有些疲憊。
老人看著他,眼神暗了暗,旋即又亮起來:
「沒關係。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那東西已經藏了幾十年,再藏幾十年也無所謂。重要的是你活著,你好好的。」
他伸出手,想拍拍周同的肩膀。
周同往後躲了一下。
老人的手僵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去。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周同站在那裡,看著這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心裡亂得很。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可又不知道從何問起。他想知道父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想知道母親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想知道那些害死他們的人現在在哪兒,長什麼樣,過得好不好。
可他又怕知道。
怕知道之後,自己會控制不住去做些什麼。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說:
「孩子,外公不逼你。你想知道什麼,我慢慢告訴你。你想做什麼,我支持你。你什麼都不想做,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也可以。外公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在這個世上,不是一個人。」
周同的鼻子又是一酸。
他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門忽然被敲響了。
劉軍推門進來,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老爺子,趙家來人了。就在醫院門口。」
老人的眉頭皺起來:「誰?」
「趙三爺。」劉軍說,「帶著十幾個人,說是……來請周醫生喝茶。」
周同愣了一下,看向老人。
老人的臉色沉下去,沉得像外面的天:
「好大的膽子。我劉鎮山的外孫,他們也敢動?」
他拄著拐杖,站起來:
「走,出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趙老三想幹什麼。」
周同攔住他:「您別去。」
老人看著他。
周同說:「他們找的是我,我去。」
老人愣了一下,旋即搖頭:「不行。你不知道趙家那些人有多狠——」
「我知道。」周同打斷他,「我爸被他們害死,我媽也被他們害死。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老人的眼眶又紅了。
周同看著他,聲音很輕:
「可正因為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看看,那些人到底長什麼樣。二十多年了,我連仇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這說不過去。」
老人沉默了很久,終於點點頭:
「好。劉軍,你陪著。有什麼不對,馬上帶他走。」
劉軍點頭:「老爺子放心。」
周同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著老人:
「如果……如果我想替我媽報仇,您會攔著我嗎?」
老人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
「不會。」他說,「我會幫你。」
周同點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醫院門口,停著三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前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光頭,滿臉橫肉,穿著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嘴裡叼著雪茄。他身後站著十幾個黑衣大漢,個個腰板挺直,眼神凌厲。
那人看見周同出來,咧嘴笑了:
「喲,這就是周醫生?久仰久仰。」
他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然後朝周同走過來。
劉軍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周同前面。
那人停下腳步,看著劉軍,笑得更開心了:
「劉軍,你小子也在啊?怎麼,劉老爺子不放心,讓你來當保鏢?」
劉軍冷冷看著他:「趙三爺,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那人說,「就是聽說周醫生醫術高明,想請他去給老爺子看看病。怎麼,這點面子都不給?」
劉軍的臉色變了:「趙老爺子病了?」
趙三爺沒理他,眼睛越過他,看向周同:
「周醫生,走吧?車都準備好了。」
周同站在那裡,看著他,忽然開口:
「趙三爺?」
那人點點頭:「對,趙三爺。趙家的人。」
周同也點點頭,然後問了一句:
「二十年前,害死我爸媽的人,有沒有你?」
趙三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趙三爺盯著周同,眼神一點點變冷:
「小崽子,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周同沒躲,迎著那眼神看回去:
「我沒亂說。我就是問問。」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讓誰。
劉軍的手已經摸向腰間。
趙三爺身後那十幾個黑衣大漢,也紛紛把手伸進懷裡。
空氣緊張得像要炸開。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所有人都扭頭看去——
十幾輛黑色的越野車,排成一條長龍,朝這邊駛來。
最前面那輛車,車頭上插著一面旗,旗上繡著一個金色的「劉」字。
趙三爺的臉色變了。
越野車停在他們面前,車門打開,一個又一個黑衣壯漢跳下來,把趙三爺那三輛商務車團團圍住。
最後,一輛加長版的賓利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劉鎮山拄著拐杖,走了下來。
他走到周同身邊,看著趙三爺,淡淡開口:
「趙老三,你來我外孫的醫院,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趙三爺的額頭冒出冷汗:
「劉……劉老爺子,您怎麼親自來了?」
劉鎮山笑了笑,那笑容冷得能凍死人:
「我不來,怎麼知道你想請我外孫去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