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在來談規矩了
在來談規矩了
也有人沉著臉不出聲,眼神里卻寫著兩個字:嫉妒。
周同抬起眼:「說完了?」
王俊才點頭:「你可以解釋。解釋你的資歷,解釋你為什麼能上台,解釋你憑什麼繞開流程。」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周同沒急著開口,目光從一圈人臉上掠過。
有的人真擔心醫院擔責,有的人只擔心自己的位子,有的人已經在腦子裡演完了一出「天才隕落」,演得津津有味。
周同把椅子往後挪了一點,站起來,聲音不高,壓得人耳膜發緊:「我先問一個問題。昨晚那台手術,如果我不主刀,誰上?」
沒人接。
麻醉科主任看了眼心外的人,心外幾個主治把視線壓低。
王俊才說:「這不是你違規的理由。」
周同點頭:「那就回答第二個問題。蘇景曜當時失血、心包填塞、血壓崩到測不出來,轉運時間按分鐘算命。按規矩等手續齊全再開胸,還是按規矩把人推去太平間?」
這句話砸下來,會議室里有人臉色發白。
王俊才冷聲:「你在偷換概念。急救可以,你主刀不可以。你可以輔助,應該由有資質的人——」
周同打斷他:「誰有資質?趙傑?昨晚他在幹什麼,大家也看見了。你要說別的主刀,那就報名字。今天這個會開完,名單貼出去,讓蘇家來認一認,昨晚誰願意站到台前。」
林院長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王俊才的手指在資料上划過,像要把紙劃破:「你太會拿病人當擋箭牌。醫院管理不是靠熱血。你有本事,你就把本事寫在紙上。學歷、培訓、職稱、論文、資格,一項項擺出來。別拿幾句漂亮話壓人。」
周同看著他:「你想要紙,我也有。你更想要我閉嘴。」
王俊才臉色一沉。
周同又補了一句:「這會開得很有意思。趙傑不在,你替他打前鋒。你不是替醫院守規矩,你在守你們那點臉面。」
角落裡紀檢的人抬了抬眼,筆尖停了停。
王俊才聲音拔高:「周同!注意你的態度!這裡是院務會,不是你個人秀場!」
周同把手按在桌沿,指關節泛白,戒指在皮膚上發燙,那股熟悉的嗡鳴從指腹鑽上來,腦後像有人拿鈍刀刮骨。
他壓住那陣眩暈,聲音仍穩:「我不秀。我把話放這。我的資歷,能讓你們閉嘴。我的方案,能讓你們聽懂什麼叫醫生。你們要在院會上質疑我,行。把質疑擺明,我當場回。」
王俊才冷笑:「當場回?你以為背幾條指南就能矇混?」
周同看向林院長:「院長,今天是要定我的罪,還是要聽我把每一條質疑拆開?」
林院長被兩道目光夾著,額角滲汗:「聽。周同,你說。」
王俊才把資料往前一推:「好。第一條,周同是否具備獨立主刀資格。第二條,昨晚術中決策是否符合規範。第三條,樣本調換是否有你所謂的『謀殺』證據。第四條——」
周同抬手:「第四條省了。你們真正想問的只有一條,我是不是能威脅到你們。」
會議室里有人吸了口冷氣。
王俊才臉色鐵青:「你別給我扣帽子。」
周同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眾人身上,像把手術燈一盞盞打開:「你們想聽我怎麼救人,還是想聽我怎麼說話?想聽救人的,我開始。想聽說話的,你們今天會很不舒服。」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的空氣像被擰緊。
周同沒翻資料,沒打開PPT,連水都沒喝一口。
他站在會議桌一側,像站在無影燈下。燈光從頭頂壓下來,照得他眼窩更深,眼神更冷。
「主刀資格。」他看向王俊才,「你要紙,我給你紙。你要能力,我給你能力。」
王俊才把下巴抬起:「說。」
周同的視線掃過醫務科:「我問一句,醫院急救授權條款里,有沒有『特殊急救情況下,具備相應能力者可臨時承擔術者職責』這一條?」
醫務科的人愣了下,翻筆記:「有。前提是……有上級醫師在場確認,術後補齊記錄。」
周同點頭:「上級醫師在場確認,昨晚觀摩室里坐著一排主任。麻醉、體外循環、器械、護理,全部在場。誰認為我不具備能力,當時舉手讓我下台。有沒有人舉?」
沒人說話。
周同又問:「誰在術中喊停?誰認為我的操作不規範?」
還是沒人。
王俊才冷聲:「你在拿沉默當同意。沉默也可能是被你唬住,被你搶了台。」
周同笑了一下:「那我用病例說話。」
他抬眼看向心外的幾位主治:「上個月,二病區七床,五十六歲男性,反覆胸痛,冠脈造影提示左主幹輕度狹窄。你們給的結論是『藥物保守』,對不對?」
有人臉色微變:「那床病人最後轉院了。」
周同接著說:「他不是左主幹輕度狹窄,他是主動脈夾層累及冠脈開口,造影導管沒進真腔。你們再晚半天,他會在廁所里猝死。那天我在門診看了他的背痛、血壓差、D-二聚體,建議做增強CTA。你們沒做。病人家屬拿著片子去省城,夾層確診,急診手術,救回來了。」
會議室里有人低聲:「我想起來了……那家屬當時還來罵過我們。」
王俊才的眉頭跳了一下:「這是事後諸葛。」
周同看他:「你要當場,你也有。」
他轉向麻醉科主任:「麻煩你回憶一件事。三天前,你們麻醉科會診一位擬行瓣膜置換的老太太,六十八歲,既往類風濕,長期激素,血壓波動。你們給出結論『麻醉風險極高,建議上轉』。對不對?」
麻醉科主任點頭:「對。她肺功能差,營養也差。」
周同說:「她不是單純肺功能差。她是限制性心包炎,鈣化心包把心臟勒成了葫蘆,靜脈回流受限,麻醉誘導一壓就塌。她需要的不是瓣膜置換,是心包剝脫。你們把風險歸到麻醉,心外把鍋甩給麻醉,病人夾在中間等死。」
這話一出,心外那邊幾個人臉色難看。
周同沒停:「你們要方案,我給方案。限制性心包炎,術前先做右心導管檢查確認舒張壓平台,超聲看室間隔反常運動,CT看鈣化範圍。術中麻醉要避免快速擴容,誘導用小劑量分次,提前準備去甲腎上腺素,體外循環團隊必須在門口等。剝脫心包從膈面開始,沿膈神經走,避開冠脈溝。術後最怕低心排和反跳性肺水腫,ECMO預案提前寫好。」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有人不是聽不懂,是聽得太懂。聽得懂就知道,這不是背指南能背出來的東西。那是台上台下滾過血的人才會有的條件反射。
王俊才強撐著:「你說得頭頭是道,跟你有沒有資格是兩回事。」
周同看向他,眼神像刀尖:「資格這東西,拿來擋外行,擋不了手術台。你真想抓我違規,你去抓流程。流程里最該被抓的,是誰把血型樣本換了,誰把止血鉗做成了『剛好斷掉』,誰在針眼上做文章。」
檢驗科主任開口:「止血鉗我們送檢了,金屬疲勞不符合常規使用年限,像是被人為處理過。」
護理部主任也忍不住說:「器械交接表里,有一段時間記錄缺失,是器械護士去洗手間那十分鐘。」
王俊才眼神一厲:「現在討論的是周同!」
周同不接他這口氣,反而把話收回到他剛才的第二條:「術中決策規範。你覺得我哪裡不規範?說具體。」
王俊才翻資料,指著一行字:「你在心包切開後選擇不建立體外循環,直接修補。你這是賭。賭贏了你是神醫,賭輸了病人就死。你憑什麼賭?」
周同把手抬起,食指輕點桌面,像點在胸骨正中:「心包填塞解除的那一刻,血壓回升到七十,心率一百二,心室壁跳動尚可。建立體外循環需要時間,需要肝素化,需要管路準備。那一段時間裡,裂口還在漏。漏一點就是休克。你要把病人的命押在『準備得來得及』上,你才是在賭。」
王俊才冷笑:「你說得輕巧。體外循環就是兜底!」
周同看向體外循環師:「兜底要條件。昨天病人凝血功能什麼情況?術前大量失血,乳酸多少?血氣里pH多少?再上肝素化,出血會不會失控?你們敢不敢保證?」
體外循環師張了張嘴,沒敢把「保證」兩個字吐出來。
周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王俊才臉上:「你要我按你們的規矩走,你們的規矩里寫著『儘量』,寫著『建議』,寫著『酌情』。你把『酌情』當『必須』,你是在把自己變成機器,機器不會挨罵,病人會死。」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吐了口氣,像憋了很久。
王俊才的臉色更難看:「你這套話術,適合演講,不適合管理。院裡不可能因為你救了一條命,就給你開綠燈。你以後每台手術都這麼『酌情』?」
周同說:「每台手術都按病人走。病人不是規章的附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