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紀檢來查
紀檢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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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檢的人抬筆寫了兩行,又停下,像在權衡這句話該不該記。
王俊才把第三條甩出來:「樣本調換。你說謀殺。證據呢?別說你『發現得早』,我現在問你,誰換的?怎麼換的?你有沒有直接證據?」
周同把手機掏出來,放到桌上,點開一段錄音。
錄音里是趙傑崩潰的哭嚎,夾著一句斷斷續續的話——「是有人指使我的」。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
王俊才臉色一變:「這能說明什麼?他慌了亂說——」
周同打斷:「那就等調查結論。你想把這一刀砍到我身上,砍不動。你想用『沒有直接證據』把我按成誣陷同事,院裡可以走程序,我配合。走程序之前,我也問你一句。」
他目光直直釘住王俊才:「趙傑被帶走那天,你給他打了幾個電話?」
王俊才猛地一拍桌子:「你胡說八道!」
周同不退:「我沒胡說。我只是在提醒各位,這個會要是開成『圍剿救命的人』,外面的人會怎麼想。蘇家會怎麼想。媒體會怎麼寫。病人會不會再敢把命交給你們。」
林院長的喉嚨發緊,手指抓住茶杯,像抓住救命稻草。
王俊才的氣勢被撕開一道口子,他索性換了方向:「周同,你說這麼多,你到底想要什麼?想要破格提拔?想要把心外攪亂?想要踩著趙傑上位?」
周同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點興奮,只有疲憊後的冷:「我想要兩樣。第一,手續按流程補齊,別拿我當擋箭牌,也別拿我當工具。第二,把手伸進手術室的人揪出來,不管他是醫生還是領導。」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更輕的:「我不喜歡有人在我縫合的時候,動我的線。」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里不少人背後發涼。
王俊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像塞了團棉花。那些反駁的詞在周同面前變得發飄。外行聽熱鬧,內行聽門道。門道越清楚,越知道周同不是「運氣好」。
林院長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周同的手續,我今天讓醫務科、人事科加急。臨床權限,先給臨時授權,範圍寫清楚,麻醉、體外循環、心外共同簽字。院裡成立專項組,查樣本調換和器械問題,紀檢全程參與。」
王俊才猛地轉頭:「院長——」
林院長抬手按住他:「王主任,院裡需要能救命的人,也需要規矩。規矩不是用來打壓人的,是用來防壞人的。」
王俊才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紙張在他指尖被捏出褶皺。
周同坐回椅子上,背脊仍直,像把刀收鞘,刀鋒還在。
會議散得很快。人群往外走時,不少醫生回頭看他,眼神變了。敬畏、探究、躲閃、羨慕,混在一起。
周同起身最後一個離開。
走到走廊拐角,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會開得不錯。你終於能上桌了。】
周同停下腳步,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玻璃窗。外頭陽光刺眼,窗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也像映出另一個人,站在更遠的地方,戴著金絲眼鏡,手指上那枚幽黑的戒指閃著冷光。
周同把手機揣回口袋,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不怕被質疑。
他怕的是,自己真成了某個實驗裡,被編號的「標本」。
而那個人,已經把椅子拖到他對面了。
院務會散場,會議室門一開,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像潮一樣撲上來。
周同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戒指。那東西從早上起就沒安靜過,像一隻貼在骨頭上的蜂,偶爾輕輕一蟄,提醒他別把這地方當成「贏了」。
電梯口一群主任還沒散,王俊才站在人堆最前面,笑意掛在臉上,眼神卻像在翻刀片。
「周醫生,」他把「醫生」兩個字咬得很輕,「院裡規矩你也聽見了。臨時授權是臨時授權,別真當自己坐穩了。」
周同沒停步,手裡那袋早點晃了晃,紙袋裡熱氣早沒了。
「你更該擔心的是專項組。」他回頭看王俊才,「器械斷裂、樣本交接缺失、病歷追溯。你熟。」
王俊才的笑僵了半秒,又恢復得很快:「年輕人嘴硬。手上沒證據,別亂扣帽子。」
「證據在院裡。」周同說,「不在我嘴上。」
他走進電梯,門合上前看到王俊才抬手壓了壓胸口,像把火氣往下按。電梯鏡面里映出周同的臉,蒼白,眼底一絲藍光像被壓住的電弧。
頂層,院長辦公室外,秘書正低聲跟人通電話,見他來,忙掛斷。
「周醫生,院長讓你進去。裡面……人不少。」
周同推門。
辦公室里坐著心外科、麻醉科、醫務科、護理部幾位負責人,連紀檢那邊也來了兩個人,桌上放著一摞文件夾,像一場小型審判。
林院長背對著窗,手裡捏著一支鋼筆,指節泛白。他看見周同,抬了抬下巴:「坐。」
沒人說話,空氣里全是「等你出醜」的味道。
心外科主任咳了一聲,話卻是沖林院長:「老林,你這決定太冒進。周同試用期沒滿,昨晚那台手術是特殊情況。外科主刀的位置不能給一個剛來的人。」
麻醉主任跟著補刀:「術中沒上體外循環,能成是命大。拿偶然當能力,院裡遲早翻車。」
護理部主任眼神更直接:「帶教實習生?你讓一群孩子跟誰學?跟一個連工號都還在補的人學?」
王俊才坐在邊上,沒急著發言,只把一隻鋼杯推到桌沿,輕輕一聲「嗒」,像敲鑼。
林院長沒看他們,先看周同:「你把昨天院會裡說的四點,寫成材料了?」
周同把文件夾放到桌上:「寫了。急救授權條款、術中決策依據、出血控制路徑、以及樣本疑點的時間線。」
紀檢的人翻開,越翻眉頭越緊。
林院長這才開口,聲音不高:「你們要規矩,我也要。規矩不是用來蓋住爛事的。趙傑被帶走,專項組在查,心外科現在誰能頂住急台?誰敢簽字?」
沒人接。
那種沉默很熟,周同在手術台旁見過,病人心跳掉下去時,人會下意識屏住呼吸。
林院長把筆按在桌上,發出乾脆的一聲:「今天叫你們來,是通知,不是徵求。周同從即日起,任江城第一醫院外科急救主刀醫生,權限覆蓋急診手術通道與心外科高危台。院裡補齊註冊、執業變更、授權文件,三天內走完。」
幾位主任臉色齊變。
心外科主任猛地站起:「老林!你這是——」
林院長抬手打斷他:「你要反對,去跟醫務科、紀檢寫材料。寫清楚,昨晚那種情況,你能上台,你敢上台,你能把人從死線上拉回來。寫不出來就坐下。」
那主任嘴唇抖了抖,坐回去,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王俊才終於開口,聲音柔得發膩:「院長,主刀可以給,帶教實習生是不是太急?周同的風格……昨晚大家也看見了,強硬、冒險,學生跟著學壞了怎麼辦?」
周同抬眼看他:「你怕學生學會救人,還是學會不怕你?」
王俊才笑容不動:「我怕院裡出醫療事故。」
「事故已經在出。」周同說,「只不過以前沒人敢掀桌。」
紀檢的人把文件合上:「林院長,專項組同意加快手續。前提是帶教安排要可控,流程要留痕。周同,你帶教的第一批實習生,名單由科教科出,課程由你寫,我們旁聽。」
林院長點頭:「就這麼定。」
他把一份任命文件推到周同面前,紅章還冒著新鮮的油墨味。
周同沒急著簽,指尖在紙上停了一下:「院長,我要兩個東西。」
辦公室里一片細微的吸氣聲。
林院長眉心一跳:「說。」
「昨晚那台手術全流程原始監控備份。」周同說,「還有,我在你辦公室暗格里看到的那份『實驗標本』檔案原件。」
桌上幾個人眼神互撞,連空氣都像被掐緊。
林院長的鋼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停住:「監控可以給你。第二個……你看錯了。」
周同笑了一聲,笑意沒到眼底:「院長,我今天能坐在這兒,是你要我當刀。刀要砍人,也要能砍到真東西。你說我看錯了,那就把暗格打開,讓紀檢的人也看看。」
林院長臉色發青,喉結滾動。
紀檢那人抬頭:「林院長,若真有涉及人事、實驗的檔案,按規定需要封存核查。」
林院長沉默了幾秒,像在權衡自己還能保住多少。他終於開口,聲音疲憊:「那份東西……不在我手裡了。」
周同盯著他:「誰拿走的?」
林院長避開他的眼神:「你現在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院裡有人盯著你,從你進門那天起。」
周同的戒指輕輕震了一下,像聽見某個名字。
林院長把任命文件又往前推了推:「你想活下去,就得先把刀握穩。你想把人揪出來,也得先讓自己站得住。」
周同拿起筆,簽了字。
筆尖划過紙面時,他腦子裡閃過昨晚那張照片——「實驗標本」四個字像烙鐵。簽字的瞬間,他像把自己也簽進了一張更大的網。
離開院長辦公室,科教科的人已經等在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