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守城換防。
江塵側耳一聽,仍舊能聽到城牆上的廝殺聲,開口道:「情勢緊急,還是以守城為要。等打退了白日的進攻,夜裡再休整不遲。」
崔秉之望向南面城牆,上面的廝殺聲好像越發急促了。
他們在這迎接江塵,南面的進攻卻還未停。
此前平漢軍中山頭林立,各隊還時常為了減少傷亡推卸責任,不願先攻,能給他們留下些喘息之機。
可如今平棘城搖搖欲墜,平漢軍中部將為了爭功,又瘋也似的一窩蜂往城上攻,甚至為了誰排在前面要打起來了。
這麼一來,壓力自然就落到了平棘城守軍的身上。
也還好,趙氏和李氏留在城中的都是精兵,就連不少家丁也堪用。
那些戰死士兵的甲冑扒下來給普通青壯用,也勉強能夠用來守城,所以才能守到現在。
聽江塵先問起守城,崔秉之也連連開口:「如此也好,先將叛軍打退,我再為江縣令接風洗塵。」
....................
平棘城南面城牆之上。
叛軍已經連續攻城三個時辰,城牆已經有一半的位置被他們所占。
此前從未操練過的平棘城青壯,被塞上兵器,套上甲冑,被後面的主官推搡著逼上城牆。
要是被城牆上的慘烈情形嚇住,可能一刀都砍不出來,就成了炮灰。
城牆上,鮮血幹了又流,流了又干,無時無刻不散發著陣陣惡臭。
鮮血滲進了城牆的磚縫裡,之後許多年,大概都很難清洗乾淨。
丁平上牆時,正好看到一名守軍,身邊已躺著三四具屍首了。
他不知搏殺了多久,揮刀也變得綿軟無力起來,被他面前的敵軍輕易躲開。
一刀沒中,敵軍的長刀卻已直指要害了。
丁平正好踏步上前,長刀上提,擋下一刀。
再順勢前刺,一腳踹出,將其踹下城牆。
那名守軍,緩了許久才確定自己還活著。
回頭看去,發現後方上來一列列身著甲冑的兵卒。
他們手上的兵刃,仍舊寒光閃閃,沒有半點缺口。
他們身上的甲冑,也沒有血污破損。
他們列著隊上前,一點點清理衝上來的叛軍。
死裡逃生的平棘守軍,看到這一幕,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丁平拍了拍他,開口道:「兄弟,去旁邊歇著吧,城牆上交給我們就成。」
被救下的人沒去歇息,反倒高聲喊了起來:「援軍!援軍來了!援軍到了!」
喊著喊著,就哭出了聲。
這聲音一傳十、十傳百,所有守軍都朝這邊望來。
城牆之上,平棘城守軍的士氣陡然一振。
那些叛軍卻沒料到平棘城內還有生力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又丟下了不知多少具屍體,倉皇停止了攻城。
崔秉之與江塵、李凌川等人一直在城樓下看著。
確定叛軍被打退,眾人才鬆了口氣。
有這股生力軍在,平棘城再守七八日應當不難。
只希望雨雪早日落下,便萬事無憂了。
李凌川看著身前的江塵,開口道:「倒是沒想到,私下竟養出了如此精壯的兵卒。」
說話時,著重強調了私下兩字。
江塵笑道:「不過是些鄉勇團練罷了,上不得台面。」
隨後又補上一句:「李曹掾或許忘了,此前郡中文書下令,讓我暫代和朔縣縣令一職,又代管三縣兩鎮,防備流寇之責。」
三縣兩鎮的團練有幾千人倒也正常,也算是對李凌川「私下」二字的回應了。
李凌川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
趙昭遠更是盯著江塵身上的明光鎧,只覺得一陣牙酸。
站在江塵旁邊,他還能看見那鎧甲肩上打磨過的痕跡。
那地方原本該有一個趙式的徽記,應該是被工匠給磨掉了。
江塵身上穿的這套鎧甲,還是他兩年前從三山鎮逃命時,著急忙慌扔下的那套明光鎧!
沒成想最後成了江塵的戰利品,還被他堂而皇之地穿了出來。
也還好李凌川沒認出來,否則他要被笑一輩子了。
但現在他最關心的還是那些勁弩的事,更要確定江塵不會與平漢軍合作打開平棘城門。
於是在旁開口:「江縣令,崔明府已讓人安排了宴席,叛軍已退,先回郡府吧。」
江塵點了點頭,開口道:「太守太過見外了啊。」
趙昭遠又湊近,低聲說了一句:「宴後,我想與你單獨談談。」
江塵嘴角微揚。
他自然知道趙昭遠想談什麼,但他也不在意。
從打算從趙昭遠手中換取軍中勁弩開始,他就沒準備隱瞞。
厚積而薄發,隱忍了這麼久,也該痛痛快快地展露一次實力了。
不然以後誰都拿他和朔縣當軟柿子捏,麻煩更多。
倒是李凌川,看兩人低聲交談,怕兩人有什麼私下勾連。
說了一句:「此前趙曹掾可是說什麼也不讓江縣令進城,怎麼現在又這麼殷勤?
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啊。」
趙昭遠被江塵看了一眼,又想起自己在三山鎮的經歷,心中本就有幾分畏懼。
被李凌川這麼一說,又感覺心思被看穿,著急反駁:「李凌川,你莫要血口噴人......」
他本還想多說兩句,卻又覺得自己急著在江塵面前撇清,反倒顯得怯懦。
索性住了口:「當時只是參議軍事而已,各抒己見而已!」
江塵也沒心思看兩人爭來爭去,不過還是答應了趙昭遠的話:「宴後我必與趙曹掾詳談。」
此時,叛軍已被徹底打退,南面城牆也漸漸換防,交由丁平、田謙二人率領的朔縣部卒駐守,其餘傷員與輪值將士盡數下去歇息。
此後半日,平漢軍內都對這支突然冒出來的援軍措手不及,也沒再繼續攻城,讓平棘城內喘了口氣。
日落之後,崔秉之召集平棘城內大小官員,為江塵及手下部卒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