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宴上求官
天色既黑,和朔縣來的士卒全部聚在平棘城南側的空地。
行軍數日,終於可以歇腳,而且今夜除了飯食,還有酒肉賜下,說不定還有別的賞賜呢。
晚食尚未開始。軍營外就聚集了不少衣衫襤褸的百姓,等著看結束後會不會有殘羹剩飯。
當然就算有,城內聚集的流民太多,也未必能搶得到。
還有男人帶著妻女,拉著路過的兵卒,想要換些吃食。
圍城日久,糧價瘋漲。
不只是城外湧進來的百姓,原本城內的百姓都早已快餓瘋了。
而崔秉之為江塵設宴的位置在郡府專門的宴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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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還維持著以往規格,東西兩列分設案幾,一人一案。
肉食以炙羊肉、鹿肉為主,佐以醬菜、金石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幾盞金石釀下肚,眾人帶了三分醉意,說話隨意了些。
這時崔秉之身體微微前傾,看向江塵,微笑道:「若說起這金石釀,好像還是江縣尉釀出來的呢。」
江塵舉起酒杯,對上首拱手道:「我自幼家貧,只能漁獵販酒,聊以餬口了。」
「哈哈哈,如此看來,江縣令小能漁販酒賈,大能守土安民,當真是全才呀。」
廳內霎時響起陣陣笑聲。
郡內入席的大小官員,心底自然都不怎麼看得起江塵出身。
此前指著他守城,說話還算客氣,如今有了三分醉意,便有些按不住心思了。
江塵不以為忤,將酒杯放下:「若是我不漁獵販酒,說不得早就餓死了,也沒有今日率各縣團練,百里馳援的機會了。」
這話一說,笑聲立馬小了許多。
他們剛借酒意暫且忘了圍城的事,又被江塵提起來,難免有些不自在。
崔秉之卻笑意未收:「江縣令帶兵來援,實在是解了平棘城的危難,你想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便是。」
江塵搖頭:「守土御賊是分內之事,何談獎賞?」
崔秉之哈哈笑道:「我崔秉之豈是賞罰不明之人?你有什麼所求,儘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江塵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順勢開口道:「若明府這般說,我確實有幾個請求。」
崔秉之臉上笑容更盛:「說來便是,只要我能做到,必定應允。」
他自然是沒醉的,也不是隨口就要給江塵什麼獎賞,而是先要確定江塵有所求。
有所求才會有所忌憚,起碼不會今日幫著守城,明日便倒戈而去,與平漢軍同流合污。
江塵略作猶豫,最終開口道:「第一樁,便是為我這屬下求一個官職。」
他看向身旁的丁平:「此人是我麾下百將,素有勇武,又通機謀,擅長操練兵馬,他如今在城中領兵,只有個百將之名,行事多有掣肘,所以我想為其求個官。」
崔秉之順著江塵所指的方向望去,見丁平模樣,心中也頗為滿意。
求官好啊,只給個名頭就行了。
關鍵是有了朝廷的官職名分,這人就不是江塵的私兵了,日後說不定還能收歸己用。
於是勉勵幾句後,問向旁邊的司兵參軍錢貫:「錢參軍,你手下可有空職?」
錢貫略一沉吟,搖頭道:「我這邊已沒有缺額了。」
實際上他手下空額還不少,就算是沒有空額,隨便掛個參軍、參事、都尉都行。
可領著一千五百人馬的悍將,塞到自己手下做參事,那到時候他這個司兵參軍能不能說了算就不一定了。
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手下平白多這麼一位強人。
崔秉之本是隨口一問,沒想錢貫能真吃的下這一千五百人。
他略一思忖後,才含笑看向丁平:「既如此,那丁百將不如就在郡城當個振威校尉如何?從六品上,統管本部人馬。」
說完,又看著江塵:「只要江縣令莫要介意手下百將一躍與自己同階便好。
江塵聽到這官職,眼眸不由眯了眯。
來之前他就跟沈朗特意商議過,要給丁平求官,讓其戰後也留在郡城,幫他遙控平棘城。
這官職不需太大,沈朗預測,能求的大概也就是兵行參事的從七品小官。
可振威校尉,屬武散官,為從六品上。
而江塵也是和朔縣兼併兩縣,升為上縣之後,官職才能定為從六品上。
若是得封振威校尉,丁平這一下子,竟是直接躍至與江塵平階了。
不過這振威校尉是個武官虛銜,僅有名銜俸祿,沒有實際權職,但他手下自有兵馬......有沒有權職也無所謂了。
難怪崔秉之要特意說一句,讓江塵莫介意此前屬下,一躍與自己同階。
看著崔秉之似笑非笑的表情,江塵也猜到了他的心思,是當著江塵的面施恩。
若是江塵替丁平拒絕,丁平心中多少會生怨。
若是丁平懂事,說不得過不了多久,便要獨自拜見崔秉之,將其奉為恩主,那一千五百兵馬也就歸了平棘城。
圍城之危還未解,崔秉之就用許官隱隱地就離間兩人了。
江塵卻絲毫不動聲色,開口道:「丁平,還不謝過明府。」
丁平一直坐在江塵下首,他並不知道這振威校尉到底是什麼官職。
可聽到竟與江塵的縣令同階,當即嚇了一跳,趕忙站起身來,對著江塵道:「縣尊,我不敢當。」
他何德何能?當初江塵說要為他在郡中求官,他就吃了一驚。
幾番推阻之後,江塵說唯有他心思、閱歷在和朔縣中都屬上等。
也只有他能幫自己在平棘城周旋,護住和朔縣發展不受旁人掣肘,他才答應下來,又表了忠心。
本以為是什麼微末小官,可如今聽郡守一說,要讓他當什麼振威校尉,還是從六品上,這哪是他敢覬覦的官職?
要是他允了,江塵心中會不會起什麼芥蒂?他夾在中間,又該如何做人?
江塵笑道:「明府厚恩,你有什麼不敢的?況且你如今統領部卒協守城池,也確實需要一個名頭。」
上首的崔秉之哈哈笑道:「是這個道理,你既然領軍守城,自然不該沒個名分。否則你一個百將領著千餘人守城,又該如何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