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說服樊輔
樊輔臉上笑意不減,聲音卻漸漸森冷起來,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所以你背後是誰?清寧巨寇胡三刀,不會已經被朝廷招安了吧?」
胡達:「樊將軍這說的是什麼話?我要是和朝廷有勾結,今天怎麼會站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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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一個山野百姓,怎麼兩年時間吞了半個趙郡。沒記錯的話,你發家好像就是靠著三百鐵騎吧?」
「你哪裡來的三百鐵騎,能讓你縱橫清寧北部?甚至還弄來了軍中勁弩,這難道不奇怪?」
「而且你只靠屯田,兩年時間怎麼可能養活那麼多人?還口出狂言能養活我帶過去的乞活軍和流民。若沒官府給你助力,你怎麼能發展得這麼快?
樊輔如連珠炮一樣問個不停,臉上笑意徹底沒了。
胡達沒想到剛還笑著的樊輔,驟然間殺意盡顯,心中後悔自己不該多話。
見樊輔往前逼近,只得再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抵在那架裝著武器兵刃的車旁。
直到樊輔不再往前,他才開口道:「好吧,我背後確實有人助力,否則哪裡輪得到我當這個胡天王。」
說著望向北面城牆:「我背後的人你也見過,就是那一日來的金槍將,也是我大哥江塵,現在在和朔縣當縣令。」
「我們本是同鄉,後來當地士族強取豪奪,占了鎮子,我們被迫離開,才在清寧郡立足。」
「能養活你們,也是靠和朔縣接濟的糧食。而且這次我來找你,也是塵哥的意思。」
樊輔輕哼一聲,開口道:「果然是官府,我這輩子都不會接受招安,你白來了。」
胡達也知道,樊輔當初一路北逃,就因為原本的乞活軍流民帥接受了官府招安。
擔心他反對,甚至沒提前告訴他。
等樊輔知道時,官府大軍已經壓境,大哥受了招安當了官。
他帶著親信和手下的乞活衛一路殺出來,又聚攏了些流民,才輾轉到了北邊。
胡達也知道他的顧慮,但也早想好了說辭。
嗤笑一聲道:「官府招安?樊輔,你覺得我大哥會為了小小一個縣令的位置替朝廷賣命嗎?」
「你見到哪個縣令手下養著幾千人馬,還和巨寇稱兄道弟的。」
「我告訴你,郡城那些大官,看見我大哥,比看見山匪還害怕。我大哥要不是為了庇護和朔縣的百姓,才不會當什麼縣令。」
「塵哥讓我過來,也不是要招安你,只是給你們指一條活路。」
「你帶兵跟我走,以後也不必受朝廷管轄,跟著我在清寧郡做個自在匪首也行,想要做大事,屯田練兵也行。」
「但好歹要先安定下來,趁機屯糧,養活手下百姓,要是這都做不到,你算什麼乞活帥?」
「還是說,你為了自己的名聲,就非要讓手下人去送死?等入冬之後,再眼睜睜看著乞活軍庇護的流民百姓全凍餓而死。」
胡達一口氣說完,反倒樊輔沉默了,久久不語。
確實,與其說和朔縣的縣令是個朝廷命官,不如說他是占據了郡北邊數縣的巨寇。
投靠在他手下,應該不算招安吧?
但攻城這麼久,就這麼潦草退去,他心中也總覺得不甘。
不知過了多久,營帳後走出一個身形瘦弱的男子。
見樊輔站在那兒,上前搓著衣袖躬身道:「大帥,糧食只剩下不到三日份了,明日晨食要不要減些量?」
樊輔搖頭道:「晨食怎麼也不能減,其他的地方想想辦法吧。」
那人連連點頭:「哎,好。」
乞活軍中,也只有參與攻城的兵卒才能吃上晨食。
其餘人至多只有午、晚兩頓稀粥果腹。
至於這果腹的是糠皮,還是摻了沙土的粟米,就看廚子怎麼做了。
胡達的目光跟著那廚子離去。
終於開口說了一句:「我還是頭一回見這麼瘦的伙夫。」
即便軍中糧食短缺,管伙房的人也沒幾個瘦成這樣的,畢竟,哪有廚子不偷嘴的?
做主將的,也多半不會苛待伙房。
連乞活軍的伙夫瘦成這樣,可見日子是真的熬到了極致。
而且,連底下伙夫都敢直接過來當面搭話,估計樊輔在軍里也算得人心的。
樊輔等那伙夫走遠,才幽幽開口:「我只想讓他們人活下去。」
胡達一聽就知有戲,連忙順著話頭道:「所以將軍更該跟著我回清寧郡去。」
清寧郡雖算不上物資富饒,但我這兩年一直在屯田。
而且朝廷忙著清剿白蓮教,官軍已經沒多少精力顧得上我們了。
等他們騰出手來,我們也有了自保之力。樊將軍,我不想當流寇,你也不想逃來逃去,看著跟著你的人不斷死在道旁吧。」
樊輔長舒一口氣,再一次望向城牆方向。
夜色深沉,他卻仿佛能看見城牆上凝結髮黑的血跡仍在往下淌,終是開口道:「什麼時候走?」
胡達終於鬆了口氣:「當然是越快越好。走得慢了,怕是會被陛下察覺,到時就沒那麼容易脫身了。」
樊輔頷首道:「那就明日攻城時,我們趁機脫身。」
攻城時,他們也有機會召集兵卒離開。
「好。」胡達趕緊答應下來。
臨走前,又忍不住回頭問了一句:「樊將軍,你為什麼不肯接受朝廷招安呢?朝廷開出的條件應當不差吧。」
樊輔也算是主將之一,朝廷要是想招安,絕對會許下高官厚祿。
樊輔笑了一聲:「要是在朝廷治下能活下去,哪怕只是勉強活命,我們又何至於當流寇?」
「而且我也不信朝廷了。」
「當你信過官府說可以繳庸代役,轉頭他們就抓了壯丁;當你信了官府說征了正稅免苛捐雜稅,可秋收時他們照樣拉走糧食之後,你也不會相信官府的。」
胡達沒再多說,只沉聲道:「明日一早起兵,隨我回清寧郡。我保證,所有人都會活得比現在好。」
說罷轉身離去,直到回了自己營帳,胡達才鬆了一口氣:「這勸人的活還真不好干。」
也還好,這樊輔本來就心有退意,和劉亢又不和。
否則他這口才,說不得把樊輔激怒,反而適得其反了。
他剛回來,紀艾也從外邊進來,胡達連忙問道:「怎麼樣?馮卯怎麼說?」
紀艾嘴角微揚:「要是樊輔願意跟我們走,那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