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塵埃落定
翌日,天色大明,秋雲寡淡
江塵一早就得到了平漢軍內的具體消息。
平漢軍昨夜大亂,周猛糾集了一眾舊部,將攻城不利的罪責全推到劉亢身上,指責他誤信他人、引狼入室,逼他自去帝號、交出兵權。
劉亢本也備了刀斧手,打算周猛不聽號令就痛下殺手。
周猛的親兵本就在周圍虎視眈眈,周猛逃出營帳後,與劉亢打了一仗。
劉亢準備不足,大敗,只能和馮卯一道騎快馬逃出,往清寧郡去了,後被立地人屠胡三刀接應走了。
劉亢手下幾個同族、親信也被斬殺殆盡,現在想來,此前決定留在和朔縣的那個偏將,倒是無意間逃得一命。
江塵看完消息,覺得胡達這一步走得倒是不錯。
保住了劉亢的性命,周猛想徹底掌控平漢軍便沒那麼容易,平棘城南面也算少了一個心腹大患。
平棘城的守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與往常一樣再次登上城牆,準備迎敵。
可等日頭升高時,卻見平漢軍開始拔營,大隊兵馬緩緩向南移動,沒有前來攻城的意思。
有人喃喃道:「退了......他們這是要退了嗎?」
緊接著,有人高聲歡呼起來:「叛軍走了,叛軍走了!」
喊聲順著城牆一路蔓延開去,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崔秉之聽到動靜,也連忙登上城牆來看。
看到叛軍真的拔營而走,不由重重拍著城牆道:「終於走了!平棘城總算安定了!」
到了此時,他才徹底放下心來,一揮手道:「傳令下去,今日全城慶功!」
...............
平棘城被圍了整整一秋,城中物資耗去大半,這場慶功宴也遠沒有想像中豐盛。
不過,所有人臉上還是帶著喜色。
叛賊退去,平棘城守住了,以後應該能過上安生日子了。
慶功宴上,崔秉之對江塵也客氣了不少。
至於答應江塵的第三個要求,他心裡也另有盤算
等開春之後,上報朝廷,以私造甲冑,陰養兵馬定他個謀逆之罪。
到時趙氏、李氏的人馬調撥回來,那三縣兩鎮之地能不能守得住,就得看江塵自己的本事了。
至於江塵要的錢帛布匹,崔秉之也沒剋扣,按原本說的發下了。
畢竟和朔縣的兵卒還在城中駐紮呢,只不過發下來後,崔秉之又嚴令不許江塵私賞平棘城將士。
次日,丁遷調令也正式下達:
和朔百將丁平守御城池,晝夜巡垛,自秋入圍,屢拒攻城之眾,保全城民、實績昭然。
為嘉其守城之功,破格擢升為從六品上振威校尉,統轄本部兵馬,鎮戍平棘......
於是,江塵又在自家營中辦了一場慶功宴。
將從崔秉之那要的錢帛布匹拿出一部分分賞給本部士卒,又引得平棘城守軍一邊眼熱,一邊怨聲載道。
崔秉之不許他將錢糧分賞將士,無非是怕他籠絡人心,可他封賞自家將士,崔秉之總管不著吧......而且這效果,也未必就比籠絡人心要差。
外邊歡呼陣陣,酒氣熏天。
中軍大帳內,江塵、丁平、丁安與田謙幾人端坐。
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喜色,唯獨坐在江塵身側的田謙始終悶悶不樂,只顧悶頭喝酒。
此番守城,他和丁平一同出力,可丁平封了六品上的振威校尉,他卻半分封賞也沒撈著。
甚至因為江塵要錢惡了崔秉之,他連最基本的犒賞都沒有,所得賞賜也只是江塵發下的錢帛而已。
雖然這些錢帛價值不菲,可和丁平一比,他就覺得心裡不平衡了,所以宴席上,連江塵的話也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江塵也沒多說,只對身旁人低聲吩咐了一句。
很快,帳外走進一個身穿粗布短衫的男人,進門立馬對著四方團團作揖,才嬉笑開口道:「丐幫苦雨堂堂主魯七,見過幫主,見過諸位大人。」
江塵開口:「行了,來了就入席吃酒。」
魯七受寵若驚,連忙在最末席坐下。
江塵這才看向丁平道:「丁平,以後你在城中有什麼摸不清的事,或是要探聽什麼消息,找他就是。」
從魯七進門時,丁平就已經打量他了。
他早聽說縣尊手下還有一支丐幫,專管斥候探聽不到的市井情報,也做些底層下九流的營生。
他本來也出身農戶,知道那些營生雖不入流,油水卻遠比常人想的多。
這次叛軍攻城,丐幫又趁機一統平棘城的下九流生意,實力必定暴漲。
所以丁平雖然剛剛升官,對破衣爛衫的魯七也沒半點輕視,反倒主動起身舉起酒杯:「見過魯堂主」
江塵又看向魯七:「這是丁平,之後是城中振威校尉,從六品的官,你們底下營生要是有人刁難,找他出面就行。」
魯七在丁平站起時,就已經起身了。
現在江塵說完,臉上更是露出喜色,將手中酒杯舉起:「日後還需丁校尉多多關照。」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又將杯底倒轉過來。
下九流的生意,想拿住也是要有靠山的。
別人拼命鑽營,可能也就找個小官攀關係,幫主卻直接給他們找了個六品校尉當靠山,怎能不喜?
丁平也舉杯飲盡:「我初來乍到,才最需要魯堂主多多關照。」
雖然江塵說會給他留下一千人馬,可真正站穩腳跟卻沒那麼容易。
有這麼一個早已紮根城中的丐幫幫襯,他也不算是孤立無援,也不至於被人輕易蒙蔽了。
見二人對飲,田謙臉色更難看了幾分,但江塵端坐主位,他終究是沒有發作。
第二天,江塵再登城頭,望見城外被周猛丟下的大批流民百姓,粗略一數,竟有萬餘人。
青壯輔兵早就被周猛挑選帶走,餘下的大多都是老弱婦孺了。
趁著正午議事,江塵開口道:「明府,城外還聚著大批流民,儘是老弱婦孺,不知郡守打算如何處置?」
崔秉之當即擺手:「都是跟著叛軍作亂的附逆,即便是老弱婦孺,也替叛軍出過力。我們不拿他們下獄,便已是天大的仁慈,你還想讓我開倉放糧不成?」
江塵再道:「他們不過是被流匪裹挾,終究是大周的百姓。
要是不放他們進城,等冬雪一落,這萬餘人恐怕都要凍死在城外了,還請明府三思,拿個章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