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火雷之威

  陰雲越壓越近，風勢也越來越猛。

  原本垂落的清寧軍旗幟被大風一面面吹得獵獵飄起，直至吹入大營。

  大風起兮，高台法壇邊的旌旗猛地劇烈翻捲起來！

  凜冽肅殺的勁風，毫無徵兆地自天際席捲而來，掠過清寧軍大營，吹向東南方的陸氏軍陣。

  東北小營之中，一直仰頭望天的江塵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起風了。」

  他知道今日有風，卻不知道具體時間。

  要是再等兩個時辰，營寨恐怕真要守不了，那時候就只能提前動用震天雷，保住主力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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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幸，風來了，來得很及時！

  法壇上的老道也愣了一下。

  他本是楊瑾從附近村子找來的江湖術士，平日裡靠賣假藥符水混口飯吃。

  楊瑾帶他來時只說，讓他登壇做法，等起了北風，喊一聲「召雷」便可停下。

  他當時聽得險些哭出來。

  自己既不會呼風，也不會喚雷，可刀架在脖子上，由不得他不上。

  跳了快半天，望著前方血肉橫飛的戰場，他腿都軟了，只以為今日要把命交代在這兒。

  沒想到竟真的起了北風！

  他還以為上天感應，頓時精神大振，一手捏著劍指，厲聲喝道：「召雷！」

  程浩等人也早等著這陣風，當即開口下令：

  「推投石機！點火！放硫煙毬！！」

  木牆之後，數十架早已改裝完畢、藏在營帳後的簡易拋石機，被力士們猛地向前推出數步。

  江辭、姜禾與一眾操練嫻熟的親兵，用火把迅速引燃一顆顆黑沉沉的毬體引線，毫不猶豫地塞入網兜。

  「放——！」

  隨著機括彈動的悶響，五十餘枚冒著火星的硫煙毬劃破長空，越過木牆，密密麻麻砸入正衝進外營的陸氏甲士陣中，以及營外黑壓壓的後續陣列里。

  正在衝鋒的陸氏甲士見投石機擲來物件，下意識便往左右閃避。

  待那些裹著草墊的陶罐砸在甲冑上，甲身只微微一震，落地後順勢滾了幾圈，除此之外也沒半點殺傷力。

  本來還在躲避的陸氏部卒，不由得有些發愣，完全不知道那些投石機丟這些東西過來有什麼用。

  戰鼓再次敲響，他們索性不管，繼續前沖。

  可這時，火線燃盡，陶罐之中瞬間噴湧出滾滾濃稠的黃白色濃煙！

  借著呼嘯的西北狂風，這股刺鼻至極的硫磺毒煙宛如一條條咆哮的惡龍，順風瘋狂蔓延，眨眼間便將整個南營前線與陸氏前軍徹底吞沒！

  「咳咳！這是什麼妖煙？！」

  「我的眼睛！眼睛睜不開了！！」

  「有毒！咳咳咳……快退！」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陸氏鐵甲兵首當其衝。

  濃烈刺鼻的硫磺煙霧順著面甲縫隙鑽入鼻腔與眼眸，灼燒著他們的咽喉與氣管。

  這時候已經無關精銳還是新兵，只要將這硫煙吸入口鼻，誰都忍不住涕淚橫流、劇烈咳嗽。

  視線之內白茫茫一片，連近在咫尺的同袍都看不清，原本嚴整無比的進攻陣列瞬間亂作一團！

  木牆後的清寧軍士卒，也愣了一下，他們完全沒注意到那毒煙是怎麼升起來的，而正好又刮的是北風，將所有的毒煙刮向敵陣。

  樊輔已退在後方，張口喊道：「後陣所有人，帶上濕帕子掩住口鼻。」

  「帕子，帕子！」

  清寧軍剛剛輪換下來的守軍著急忙慌地從身上翻找帕子。

  這些用布條裁成的面巾，自早上就有軍需官發給每個人。

  等從身上掏出帕子，眾人又著急忙慌地去找水，還好左右早擺了數個大缸，一眾清寧軍趕緊列陣取水。

  而此時，第二輪的硫煙球再次拋出。

  這次，陸氏軍終於有了防備，開始拼命後退。

  可他們後退的速度又如何趕得上風速？

  北風一起，硫煙迅速籠罩整個軍陣。

  濃煙滾滾，根本無視那些後世的甲冑，所有的甲士都拼命地扒開面甲，想要捂住口鼻。

  可這還遠遠沒有結束，第三輪的硫煙球再次發射！

  等三輪硫煙球射完，對方軍陣已徹底亂了。

  後面的姜禾已經興奮得快跳起來：「換千殺火雷，狠狠地砸！」

  下一刻，拋石機再次咆哮，一拉一扯，就有一個震天雷拋射而出！

  還有早就挑選出來的百餘名軍中擲遠好手也衝上木牆，點燃手中陶罐的引線，奮力擲入濃煙之中。

  一息，兩息……

  轟！轟隆隆——！！

  大地驟然劇烈震顫！

  一團團刺目的火光在濃重的黃白煙霧中驟然炸裂，超越這個時代的狂暴火藥轟鳴聲，如同九天落雷般在平坂原上接連炸響 ！

  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無數鋒利的鐵砂、鐵棱與碎陶片，向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瘋狂席捲！

  「啊——！！」

  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風聲。

  這些陶火雷因為材質問題，威力仍舊受限，沒辦法百分百穿透厚實的胸甲和背甲。

  但對上甲裙和四肢的甲片卻毫無壓力，每次爆炸，都有斷肢橫飛。

  有步卒被硫煙燻得受不了，拼命地想揭開面甲，可一抬手卻發現手腕上只剩骨茬了。

  戰場的喧囂幫他暫時隔絕了疼痛，卻沒法幫他消除恐懼。

  當看到手腕上掛著的淋漓的血肉時，他心中只剩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