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說服裴氏


  八月初,河東安邑。

  安邑城內,商貿繁盛,遍地商賈。

  其中最多的就是鹽商,河東產出的湖鹽,供給了周國近六成的鹽需。

  而裴氏卻每年都以湖鹽難取、天災影響、流民四起為名,削減官鹽產量,致使官鹽價格飛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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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際上,河東鹽場的產量每年劇增,刨去官面上顯示的數字,多餘的部分多半成了私鹽。

  這麼多私鹽,卻並不是普通人想的那般,被私下銷往各地,而是被直接賣給官鹽鹽商。

  得了私鹽後,鹽商里行事謹慎的,會會將私鹽和官鹽的比例一兌一向外售賣。

  行事膽大的,甚至以一兌二、一兌三的比例外售。

  如此一來,這些私鹽,不需要向朝廷繳納分毫鹽稅,實際走的卻是官鹽的流通渠道,完全不需要擔心銷路和運輸問題。

  而只這一項,便讓裴氏幾乎日進斗金。

  這事情做的並不隱秘,朝廷上下也是心知肚明,卻也拿裴氏沒有辦法。

  皇帝只能下旨申斥,要求裴氏增加鹽池產量。

  聖旨一下,裴氏就多放出一些官鹽,等過了一段時間,還是照常恢復原樣。

  那些鹽商,也仍舊舞照看,酒照喝。

  彎月如鉤,漸起秋風。

  河東安邑城城南,門前立著兩尊丈高石獅的裴氏主宅內,人來人往,燈火通明,各種山珍海味接連不斷地送到主廳之中。

  今日,是裴氏家主辦的大宴,倒也沒什麼名目。

  真要說個名頭,也只能是為了數日之後的賞月詩會提前做個準備。

  河東距離涿州郡不遠,但這數年間的天災人禍、遼東的戰火,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安邑城。

  宴罷,大宅後院水榭之中,如今裴氏的家主裴矩站在亭旁,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的琉璃碗。

  抬手將其中的魚食撒入池中,昏黃的燈籠下,成群的大紅錦鯉簇擁爭食。

  一名管事小心翼翼地走進水榭,湊到裴矩身側,開口道:「主君,江都曹氏曹朗求見。」

  裴矩略微怔了一下:「江都曹氏?哪裡還有什麼江都曹氏?」

  「其人拿了印信,我看談吐衣著也不似凡人,不敢怠慢,才過來與主君通傳。」

  這些大戶人家的門房個個眼力驚人,出身如何,一眼就能看個大概。

  要不是氣度非凡,沒有拜帖,他是萬不會進來通傳的。

  裴矩輕笑一聲,將琉璃碗遞給旁邊的侍女,說道:「請進來吧。」

  不多時,一襲醬紫色綢袍、頜下長須的沈朗,邁著方步走入水榭。

  上前拱手一禮:「江都曹氏曹朗,見過裴公。」

  裴矩上下打量了沈朗一眼:「你可知冒充士族者,要誅三族。」

  沈朗語氣淡然:「我乃江都曹氏嫡脈,後家中遭難,一路北逃落入趙郡。裴公若不信,可查士族族譜。」

  裴矩這次才轉過身去:「你倒是和曹公有些相像,我姑且信你一次。」

  「可江都曹氏已經沒了,你找上門來,是想求銀錢,還是求差事?」

  沈朗再度開口:「我來此,是送裴公一樁富貴,也為報我曹氏之仇。」

  裴矩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富貴?我裴氏如今需要別人來予富貴嗎?」

  沈朗搖頭:「河東裴氏當然是巨富,可難道江都曹氏不富嗎。」

  「當年江都曹氏在江都坐擁良田萬頃、商船千帆,族中長輩也以為這潑天的富貴可以五百年不絕。」

  「可自打陛下登基,一心削藩抑族、又強征百萬民夫開鑿南北大運河,裴公以為,那運河當真只是為了運江南的漕糧嗎?」

  裴矩沒有接話。

  沈朗繼續開口:「運河一通,朝廷禁軍自洛京順流而下朝發夕至,我江都曹氏首當其衝,便成了陛下用來試刀的第一塊肥肉!」

  「裴公安不知懷璧其罪的道理,我江都曹氏有良田商船,而河東裴氏有胡鹽丁衛,兩者何其相似。」

  裴矩坐回了水榭樓閣旁,語氣免不了帶了一絲輕蔑:「你江都曹氏即便極盛時,又有什麼資格與裴氏相比?」

  沈朗再次彎腰拱手:「是小子孟浪了,可裴公試想,如今燕國南下,朝廷主力折損。」

  「為了填補幽、涿兩州的窟窿,陛下會不會將刀落到關內士族頭上?到此時,鹽丁衛真的攔得住洛京水軍嗎?」

  「裴公,亂世已至,只有富貴是不夠的。」

  裴矩這才第一次正視面前的沈朗,不過四十餘歲,與他的子侄輩年齡相仿。

  眼中沒有家族破滅之後的頹敗,反倒是閃爍著點點精光。

  「你到底想說什麼?」裴矩問了一句。

  「當年江都曹氏破滅,背後便有清寧陸氏的影子。此後,我江都的商船有半數也落到陸氏手中,我欲報此仇。」

  「報仇?」裴矩卻不知這背後恩怨,只是搖頭:「你要我助你?不可能。」

  「不許裴公相助,只要裴公按兵不動,等我九月帶兵踏平陸氏族地,到時陸氏水軍一併交給裴公。」

  「有了這等水軍,占據漕路,此後裴氏就能安享富貴了。」

  「你哪來的兵?」裴公完全不知道江都漕使與北方還有一隊人馬。

  「清寧郡北、趙郡之北,皆是我的人馬,只是此前朝廷追捕,隱姓埋名罷了。」

  裴公眉頭一皺,是去年陸氏派兵去剿的匪寇,背後是江都曹氏?

  難怪那些匪寇可以成長得如此之迅速,恐怕是得了江都曹氏未被抄沒的財物部曲。

  「你們能拿得下陸氏族地?」裴矩竟然真的考慮起這個可能性。

  「若是可以,裴公得陸氏水軍,得萬金商路,若是不行,裴公也沒任何損失。」

  裴矩以指節輕輕敲著桌面,終於笑出了聲:「既是曹氏與陸氏的血仇,老夫一個外人,確實不便插手啊。」

  「更何況,如今遼東糜爛,老夫也得留著麾下兒郎守衛安邑城防,確實抽不出人手去管清寧軍。」

  沈朗直起身來:「裴公深明大義,若報此仇,曹某此生不忘。」

  數日之後,清平縣的帥帳之中,江塵看完沈朗傳回的密信,站起身來,眼中殺機暴漲,看向帳下眾人。

  「後顧之憂已除,傳令羅艾、胡達、樊輔,把所有黑火油和鐵瓜全部裝船,準備迎戰陸氏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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