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怕什麼,來什麼


  「以悲入道,以血燃命…大師兄…這又是何苦。」

  沈扶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也知楠天是為重情重義之人,可結盟之事,有洛師弟在。

  

  他完全沒必要把自己逼到此般境地,這代價太大了。

  掌門看到後又該多心疼?

  他是桃花觀的大弟子,不出意外還是下一任掌門之選。

  洛師弟雖遠超他們,可他的道更寬闊,並非局限於小小的桃花觀。

  趙靖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他握著花映月的手,沉默不語。

  花映月眼眶微紅,靠在他肩頭,輕輕抽泣。

  劉月默默走到燕無咎身邊,也握住了他的手。

  沒有人說話。

  只有夜風,在耳邊輕輕吹過,半晌後,楚無涯再次開口。

  「洛師弟,你要是知道什麼,如實告知我等便可。」

  「是啊,洛師弟。」

  燕無咎附和道,「你有那麼多丹藥,你連還陽丹都能煉出來,你…」

  「沒用。」

  洛凡打斷了他,「丹藥可以修復肉身的傷,可以補充靈力的虧空。」

  「大師兄傷的是道心,是根基,這是道傷,丹藥,治不了。」

  燕無咎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發不出任何聲音。

  隨後,他們看到洛凡五指張開,掌心浮現著一縷金色的靈力絲線。

  那絲線是他攙扶謝楠天時,悄然探入對方體內查探的印記。

  此刻,那絲線輕微顫動,傳遞著謝楠天體內最真實的狀態。

  氣血枯竭如朽木,本源幾乎燃燒殆盡。

  那白髮不只是燃燒氣血的代價,更是生命本源嚴重透支的跡象。

  他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生機。

  丹田,金丹黯淡。

  尋常修士的金丹,應是光華內斂,靈力充盈。

  可謝楠天的金丹表面遍布裂痕,光澤黯淡,隨時會破碎。

  那是悲道的反噬,也是強行燃燒本源的代價。

  金丹受損,修為根基已毀,全身經脈,近乎崩斷。

  洛凡的靈力絲線沿著謝楠天的經脈遊走,所過之處,觸目驚心。

  他僅靠著一股悲憤的意志和殘存的靈力強行連接。

  這種狀態下別說修煉,就連日常運轉靈力都痛不欲生。

  洛凡收回靈力絲線,整個人面無表情。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丹道造詣,不難判斷出,謝楠天最多還能撐三年。

  三年內,若不能突破元嬰,重塑軀體機能,修補道基,必死無疑。

  可道傷在身,別說突破元嬰,就是維持現有修為不跌,都已是奇蹟。

  「還有何丹藥可行?」

  洛凡閉目,在腦海中飛速搜索著所有已知的丹藥、秘法、天材地寶。

  九轉還魂丹?

  不行,那只能修復肉身傷勢,以及彌補神魂,治不了道傷。

  陰陽造化丹?

  或許有些用處,但效果不大。

  萬年血參、龍元果、天心蓮…一個個名字閃過,又一個個被否定。

  道傷是大道層面的創傷。

  尋常丹藥,哪怕再珍貴,也只能治標,治不了本。

  除非……

  洛凡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除非能找到傳說中,修補大道本源的混沌青蓮子,或是能重塑道基的輪迴造化果。

  但這兩種神物,只存在於上古傳說中,數千年來無人得見。

  又或者以殺證道,以戰養戰。

  在生死搏殺中打破大道枷鎖,以戰意重聚道心,以殺戮修補道傷。

  這是一條絕路。

  十死無生。

  但,或許是謝楠天唯一的生路。

  「洛師弟,你去哪兒?」

  看著洛凡邁步離去,燕無咎急聲問道。

  洛凡頭也不回,「找大師兄喝酒。」

  身後,楚無涯等人對視一眼,也默默跟上。

  遠處,玄冥上人立於山巔,他望著這一幕,輕嘆一聲。

  「此子,難能可貴。」

  秦無雙站在他身側,輕聲問,「師父,可有辦法?」

  「道傷已深,非藥石可醫。」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逆天造化,以先天五行之力,再衍大道,又或是他能在三年內,以殺證道,強行破境。」

  秦無雙臉色一白,「那…有可能嗎?」

  她並非懷疑,而是這兩種方法幾乎都不可能做到。

  修行五行術法並不難,難的是先天五行之力。

  何為先天?

  那便是先天五靈根俱全。

  他們這些修士所謂的五靈根,頂多算作偽靈根。

  真正的靈根,乃是煉化先天五行本源。

  而能代表五行本源的至寶,無不是天生地養,可遇不可求。

  那是無限接近於道則本源的存在。

  玄冥上人沉默良久,才緩緩道。

  「此子心性堅韌,非常人能及,也許,他能走出自己的路。」

  ……

  月光清冷。

  灑在主峰後山,一處偏殿的屋頂之上。

  謝楠天獨自坐在房頂之上,他拎著酒壺,望著月亮發呆。

  白髮在夜風中飄動,背影孤寂。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洛凡躍上屋頂,在他身邊坐下。

  「大師兄,一個人喝酒,不叫兄弟們,可不厚道。」

  他拿起謝楠天的酒壺,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謝楠天笑了笑,「好酒,自然要獨品。」

  「小氣。」

  洛凡笑道,「真正的強者,幽默風趣,活力永駐,不存壓力。」

  他也不知從哪翻出一面鏡子,在謝楠天臉上照了照。

  「你看他,雖然年過半百,但是依舊精神抖擻。」

  望著鏡子裡的自己,謝楠天抽了抽眼角。

  「洛師弟,你…缺不缺德?」

  這貨,居然隨身帶著鏡子?

  什麼路子?

  洛凡微微一笑,「不瞞師兄,小弟什麼都不缺,就是五行缺德。」

  「我看也是。」

  隨即,兩人相視大笑。

  「喂!我說你們兩個,有好酒居然不叫我,簡直不講義氣!」

  這時,一道狼狽的身影爬了上來,又差點滑下去。

  那聲哎呦臥槽響徹夜空。

  接著,那隻攥著房角瓦片的手,用力之下,撐住身子,探出了腦袋。

  正是燕無咎。

  他氣喘吁吁,一臉幽怨。

  「我...我說你們...能不能照顧下我這個傷員,爬這麼高做甚?」

  話音剛落,楚無涯無聲無息落在洛凡的身側。

  沈扶風扇子一合,翩然而落。

  「燕師弟,豈不聞,站得高,尿得遠,呲了你一臉。」

  「粗鄙!你簡直粗鄙!」

  燕無咎呲牙咧嘴,「整天搖個破扇子,裝什麼瀟灑?」

  「怎麼?羨慕?」

  沈扶風挑眉。

  「……」

  燕無咎把頭一擰,搶過謝楠天的酒壺,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趙婧舟最後一個上來,手裡還拎著兩壇酒。

  燕無咎眼前一亮,湊過去聞了聞,「趙老四,你哪來這麼好的酒?」

  這貨平日可是一毛不拔,指望他買這麼好的酒,除非在做夢。

  趙婧舟面不改色,「器峰,錢長老那順的。」

  「有種!」

  燕無咎豎起大拇指,「回頭挨打可別找我們。」

  「放心。」

  趙婧舟淡定地打開酒罈,「我給錢長老留了紙條,說是你燕某人所為。」

  「呔!趙四!老子跟你拼了!」

  燕無咎被趙婧舟一隻手抵著額頭,寸進不得,眾人一陣笑。

  謝楠天也隨著笑了笑。

  幾杯酒下肚,燕無咎酒勁上頭,開始吹噓。

  「等這次回去,我就向掌門申請,讓我去玄天宗常住!」

  沈扶風搖著扇子,「做什麼?」

  「陪我媳婦啊!」

  燕無咎理直氣壯。

  沈扶風挑眉,「人家劉月答應嫁給你了?」

  燕無咎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遲早的事!」

  趙婧舟幽幽道,「你連聘禮都沒準備。」

  他笑容一僵,轉向洛凡,滿臉諂媚,「師弟,借我點丹藥當聘禮唄?」

  洛凡頭也不回,「不借。」

  燕無咎哀嚎,「你怎麼能這樣!我們還是不是親兄弟了!」

  「不是。」

  燕無咎捂著心口,很受傷,又楚楚可憐地看向楚無涯。

  楚無涯面無表情,看都不看他。

  燕無咎又轉向沈扶風,他扇子一合,吹起了口哨。

  最後看向趙靖舟。

  他默默地把酒罈往身後挪了挪。

  「……」

  燕無咎仰天長嘆,「我怎麼就攤上你們這群師兄弟!」

  眾人再次大笑。

  連楚無涯嘴角都微微彎了一下。

  沈扶風搖著扇子,忽然感慨,「說起來,咱們幾個,就我最慘。」

  眾人看向他。

  沈扶風笑道,「楚師兄有楊詩琪,趙師弟有花師妹,燕師弟有劉師妹,洛師弟更不用說,一堆仙子圍著轉。」

  「就我,慕師妹端莊是端莊,可到現在連手都沒牽過。」

  燕無咎插嘴,「那是因為你慫!」

  「此乃,從心也。」

  沈扶風嘴角噙著淡笑。

  「切!」

  燕無咎發出不屑的笑,「你們信不信,劉月要是在這,我敢當眾跟她親一個!」

  「我不信。」

  謝楠天突然開口。

  洛凡道,「我也不信。」

  其他人紛紛道,「我們也不信。」

  「……」

  讓燕無咎無語的是,怕什麼,來什麼。

  「幾位師兄,你們在聊什麼,那麼開心?」

  劉月出現在了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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