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以身試藥
藥房裡,林默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一排小碗,碗裡是各種顏色的藥液——有的深褐如墨,有的淺黃似茶,有的泛著詭異的綠光,還有的清澈如水卻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每一碗旁邊都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用毛筆寫著藥材配伍和煎煮時辰。
張仲景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他身著一襲素淨的長袍,手中握著那捲從不離身的竹簡,眉頭緊鎖。桌上擺著一沓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種藥的配方,有些地方被他用硃筆圈了又圈,改了又改。
窗外天色已暗,藥房裡只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晃動,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里瀰漫著各種草藥混合的氣味——苦澀的黃連、辛辣的附子、清香的薄荷,還有幾味叫不出名字的藥,聞久了讓人頭暈。
「你確定要試?」張仲景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擔憂。他走到林默面前,蹲下身子,目光從那排藥碗一一掃過,「這些藥的配伍,我都沒十足把握。有些藥性相衝,有些藥性過猛,有的甚至……我從未在人身上用過。萬一出問題……」
林默抬起頭,看著他。油燈的光照在張仲景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格外深刻。這位醫聖眼中,此刻滿是猶豫和不忍。
「前輩,不試怎麼知道有沒有用?」林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拿自己當試驗品的人,「雷神托爾的力量您也看到了,正面硬碰,我撐不過三息。只有找到能讓他錘子失效的辦法,我才有一線生機。」
張仲景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有很多東西——無奈,心疼,還有一絲敬佩。
「你和你爹,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站起身,退後兩步,「當年他也這麼瘋。那次他來找我,也是要試藥,我攔不住。後來……後來他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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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在腦海里幽幽地開口:「小子,你叫『前輩』是對的。張仲景那老規矩多,沒正式拜師之前,叫『老師』他要跟你急。本座當年想叫他一聲『老張』,他瞪了本座三天。」
林默嘴角抽了抽,沒理它。
林默心裡一動:「什麼代價?」
張仲景搖搖頭,沒有回答。他只是指了指第一碗藥。
「開始吧。」
林默深吸一口氣,端起第一個碗。
那是一碗深褐色的藥液,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苦味,光是聞著就覺得舌根發麻。他閉上眼睛,仰頭喝下。
藥液入喉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感覺湧入四肢百骸。那溫熱從胃裡升騰而起,順著經脈蔓延,所到之處,像是有人用溫水在沖刷血管。林默閉上眼睛,運轉養生訣,仔細感受體內的變化。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他睜開眼,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一碗,能讓心跳加快,體溫升高0.3度。」他一邊說,張仲景一邊在旁邊的小本子上記錄,「藥力主要集中在心經和心包經,能短暫激發陽氣。但持續時間太短,只有五分鐘。五分鐘過後,一切恢復正常,沒有任何副作用。」
張仲景點點頭,在紙上寫下:「第一方,昇陽逐寒,效短,棄之。」
林默沒有停頓,端起第二碗。
這一碗藥液顏色淺黃,透明得像茶水,但氣味卻截然不同——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直衝腦門,像是打翻了一整瓶辣椒油。林默皺了皺眉,仰頭喝下。
藥液入腹的瞬間,一股寒意從丹田升起,瞬間蔓延全身!那寒意像是無數根冰針,從內而外刺穿他的每一寸肌膚。林默打了個哆嗦,牙關咯咯作響,頭髮絲上竟然凝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這一碗……」他說話都不利索了,嘴唇發紫,聲音發顫,「能降低體溫……讓新陳代謝變慢……適合……適合抑制……劇烈運動後的……損傷……」
張仲景快步上前,搭上他的脈搏。片刻後,他鬆開手,臉色微變。
「副作用太大。你現在心率已經降到每分鐘四十次,再降下去會出問題。而且你的意識開始模糊,這是寒毒入心的徵兆。」
林默點點頭,顫抖著手在紙上寫下自己的感受。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那股寒意才慢慢退去。
系統在腦海里嘀咕:「小子,這才第二碗,你就這樣了。後面還有十碗,你撐得住嗎?」
林默苦笑:「撐不住也要撐。」
他端起第三碗。
第三碗藥液是深綠色的,表面泛著一層油光,像是某種植物的汁液。氣味很淡,幾乎聞不到,但入口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麻木感從舌尖蔓延開來。那麻木很快擴散到整個口腔,然後是喉嚨、食道、胃……
林默睜大眼睛,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已經張不開嘴了。舌頭僵硬得像一塊木頭,嘴唇完全失去知覺。他只能用手比畫,讓張仲景看他的反應。
張仲景盯著他,眉頭越皺越緊。
三分鐘後,麻木感開始消退。林默活動了一下舌頭,長出一口氣。
「這一碗……有麻醉作用。能麻痹神經,讓人失去痛覺。」他的聲音還有些含混不清,「但問題是,麻痹的範圍不可控。剛才只喝了這麼一小碗,整個上半身都麻了。如果用在雷神身上,萬一麻痹了他的心臟……」
張仲景點頭,在紙上寫下:「第三方,麻藥,範圍不可控,棄之。」
第四碗、第五碗、第六碗……
林默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滲出冷汗。他的嘴唇已經發青,手指在不自覺地顫抖,但他沒有停。每一碗藥下去,他都會仔細感受,然後把自己的體驗詳細告訴張仲景。
系統在腦海里心疼地嘀咕:「小子,差不多了吧?再試下去,你扛不住。你已經試了十二種了。你現在的臉色,跟死人差不多。」
林默搖頭。
「還差一味主藥。」
他看向最後一碗。
那碗藥液是深褐色的,幾乎發黑。表面沒有泡沫,平靜得像一面鏡子。但光是湊近聞了一下,林默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來。
張仲景臉色一變:「這碗的藥力最強。我用了附子、烏頭、半夏三味大毒之品,再加上雷公藤、鬧羊花……這些藥的配伍,我自己都沒把握。你確定要試?這一碗下去,可能會死。」
林默盯著那碗藥,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父親那張模糊的臉,想起父親留下的那句話——「兒子,等我來接你。」
他想起雷神托爾那毀天滅地的錘子,想起即將到來的那場生死之戰。
他端起碗,仰頭喝下。
藥液入喉的瞬間,一股狂暴的熱流在體內炸開!
那熱流像無數條火龍,順著經脈瘋狂涌動!所到之處,血管都在膨脹,皮膚下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一條條蠕動的黑蛇!林默的心跳瞬間飆到一百八,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用錘子砸他的胸腔!
他的臉色漲紅,眼睛充血,整個人像被火燒一樣。他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喊出聲。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後背的衣服瞬間濕透,汗水滴在地上,很快匯成一小灘。
系統在腦海里狂吼:「小子!撐住!這藥在衝擊你的心脈!」
林默拼命運轉養生訣,試圖引導那股狂暴的力量。但那股力量太強了,完全不聽使喚,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撕裂,能感覺到心臟在超負荷跳動,能感覺到意識在一點點模糊……
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那股力量忽然安靜下來。
像是狂怒的野獸終於被馴服,那股熱流開始順著經脈緩緩流動,所到之處,撕裂的傷口在癒合,疲憊的肌肉在恢復,甚至之前試藥留下的那些損傷,也在一點點修復。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第五分鐘,熱流開始消退。
第十分鐘,身體恢復正常。
林默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全身都被汗水浸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下,隱約能看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光在流轉。
系統長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媽的,嚇死本座了。你小子命真大。剛才那一下,本座以為你要交代了。」
林默笑了。笑得很難看,但確實是笑。
「成了。」
張仲景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開始搭脈。他的眉頭緊鎖,手指按在脈搏上,感受著那細微的跳動。
一秒,兩秒,三秒……
他鬆開手,抬起頭,滿臉震驚。
「你的體質……真的變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現在的你,在藥效持續期間,體質和神族有七成相似。你的脈象,已經接近神族了。那股力量還在你體內潛伏,隨時可以激活。」
林默攥緊拳頭。
他能感覺到,體內確實多了一股奇異的力量。那力量平時潛伏在經脈深處,但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喚醒。
「夠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七成,足夠讓錘子的咒語產生『誤判』。」
張仲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滿是欣慰。
「小子,你比你爹強。」
林默愣了一下。
張仲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你爹當年也試過這種藥。但他只試到第七碗就放棄了。他說,太疼了,受不了。」
林默沉默了幾秒。
「那他後來怎麼贏的?」
張仲景沒有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藥房裡只剩下林默一個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沉默了很久。
系統在腦海里輕聲說:「你爹當年,是用命拼的。」
林默攥緊拳頭。
窗外,夜色已深。
遠處的天空,隱約有雷聲滾過。
雷神托爾,就要來了。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