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亳州華祖庵
從井底爬上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林默渾身濕透,衣服上沾滿了淤泥和青苔,但懷裡的三卷竹簡被他護得好好的,一滴水都沒沾上。劉隊長站在井邊,手忙腳亂地打電話,聲音都在發抖:「對……對,就是《青囊經》……全本……還有麻沸散……你趕緊派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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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沒有打擾他,一個人走到後院的古槐樹下,靠著樹幹坐下。樹冠遮天蔽日,晨光從葉縫間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他閉上眼,把三卷竹簡從懷裡取出來,一卷一捲地擺在面前。
上卷,箕山所得,講望聞問切。中卷,許昌所得,講針灸湯藥。下卷,亳州所得,講外科手術。三卷竹簡的材質不同,字跡也不同,但湊在一起,卻渾然一體,像是本來就該在一起的。
系統在腦海里說:「小子,三卷齊了。但還差最後一步。」
林默睜開眼:「什麼?」
「華佗的認可。」系統頓了頓,「你拿到了他的書,不代表你就繼承了他的醫術。你得真正理解他,讀懂他。否則,這書就是一堆廢竹片。」
林默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竹簡一卷一卷打開,從頭開始看。
這一次,他看得比之前更慢。
上卷的望診,他想起扁鵲。扁鵲的望診,看的是氣色、神色、骨色,一眼就能判斷病情。華佗的望診,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他看的不只是病,還有人。一個病人走進來,華佗能看出他是什麼性格,做什麼營生,心裡裝著什麼事。醫人先醫心,這是華佗和扁鵲最大的不同。
中卷的湯藥,他想起張仲景。張仲景用藥,講究藥性——寒熱溫涼,升降浮沉,君臣佐使,一絲不苟。華佗用藥,講究藥勢——順勢而為,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同樣的病,張仲景可能開十味藥,華佗可能只開三味,但效果一樣好。
下卷的外科,他想起李時珍。李時珍嘗遍百草,對藥性的了解無人能及。華佗的外科,不只是開刀,更是對人體結構的深刻理解。骨頭怎麼接,血管怎麼縫,傷口怎麼癒合,每一步都有講究。沒有幾十年的功夫,根本做不到。
林默一頁一頁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琢磨。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劉隊長走過來,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想說什麼,又忍住了,悄悄退開。
中午,有人送來盒飯。林默沒吃,繼續看。
下午,遊客多起來,後院開始嘈雜。林默沒動,繼續看。
傍晚,劉隊長又來了一趟,在他身邊放了瓶水,又悄悄退開。
林默翻完了最後一頁。
他閉上眼睛,把所有內容在腦海里過了一遍。上卷、中卷、下卷,診斷、治療、手術,望聞問切、針灸湯藥、開膛破肚……華佗的醫術,像一幅巨大的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系統問:「看懂了?」
林默睜開眼,沉默了很久。
「看懂了。但還不夠。」
「什麼不夠?」
「華佗的醫術,不只是治病救人。」林默站起身,把竹簡一卷一卷收好,「他是在跟天爭命。」
系統沒有說話。
林默繼續說:「張仲景治病,李時珍用藥,扁鵲診斷,孫思邈養生。他們都是在順應天道。但華佗不一樣。他開刀,是把人的身體打開,把壞的東西取出來,再把好的縫回去。這是逆天行事。」
系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所以他的《青囊經》才會失傳。逆天的東西,天道不容。」
林默攥緊竹簡。
「但有人需要它。」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夕陽把整個華祖庵染成了金紅色,廟頂上琉璃瓦閃著光。他想起阿米爾,想起他臨死前的笑容,想起他說的那句「這輩子值了」。如果華佗在,阿米爾是不是就不用死?如果他早一點學會華佗的醫術,阿米爾是不是還能活下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的黑氣還在,反噬還在,毒素還在。但他不後悔。
系統說:「小子,你已經懂了。」
林默愣了一下:「什麼?」
「華佗的醫術,不只是治病救人,是跟天爭命。你剛才想的,就是這句話。」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老東西,你什麼時候變成哲學家了?」
系統哼了一聲:「本座一直很有深度,只是你不配聽。」
林默懶得理它。
他站起身,走到華佗的塑像前,把三卷竹簡放在香案上,然後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華佗前輩,弟子林默,繼承您的醫術。從今以後,弟子會用它救人,用它跟天爭命。弟子不會讓它失傳。」
他站起身,把竹簡收好。
就在這時,古槐樹忽然劇烈搖晃起來!
樹葉沙沙作響,整棵樹都在發光!那光芒是青色的,越來越盛,最後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
整個華祖庵都在震動!遊客們驚慌失措,四散奔逃。劉隊長從辦公室里衝出來,看到那道光柱,整個人都愣住了。工作人員趕緊疏散遊客,有人打電話報警,有人喊「華佗顯靈了」。
光芒中,一道人影緩緩凝聚。
白髮白須,身披青袍,手持一卷竹簡。他面容慈祥,目光溫和,和廟裡的雕像一模一樣。他低頭看著林默,微微點頭。
「後生,你終於懂了。」
林默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華佗繼續說:「老夫設下這三道考驗,不是為了為難你。而是想知道,後來的醫者,還有沒有當年那種求學的精神。」
他伸出手,指向那三卷竹簡。
「你找到了箕山的古墓,通過了毒藥的考驗;你找到了許昌的故居,發現了老夫留下的線索;你找到了亳州的井底,集齊了《青囊經》三卷。更重要的是,你把它們都讀懂了。」
林默心裡一震。
華佗笑了。
「老夫的醫術,不在竹簡上,在心裡。你讀懂了,就是得到了。」
他抬手一揮,一道青光沒入林默體內。林默感覺一股溫熱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像是有一條暖流在經脈里流淌,所到之處,反噬帶來的刺痛減輕了不少。他低頭看向掌心,藥爐印記微微發燙,第二片葉子,亮了。
系統在腦海里說:「華佗的傳承,對應一片神葉。加上苗疆的那片,現在你有兩片了。還差七片。」
華佗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期待。
「後生,你願意繼承老夫的醫術嗎?」
林默跪下,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弟子願意。」
華佗笑了。
「好。從今以後,你就是老夫的傳人。」
他的身影漸漸消散,化作點點光芒。
「去吧。等你有足夠的國魂值,隨時可以喚老夫出來。」
光芒散盡,古槐樹恢復了平靜。
劉隊長衝過來,抓住林默的手臂,激動得語無倫次。
「剛才那是……那是華佗?!華佗顯靈了?!」
林默點頭。
他看著掌心的第二片葉子,沉默了很久。
兩片了。還差七片。
遠處,夕陽西下。
他摸了摸懷裡那個布袋——阿米爾留下的遺物。
「阿米爾,等我。」
當晚,林默沒有急著回指揮部。
他一個人坐在華祖庵的後院,靠著那棵古槐樹,把三卷竹簡又翻了一遍。這一次,他不再是為了記憶,而是為了理解。
月光灑在竹簡上,字跡泛著淡淡的光。他想起阿米爾,想起暴風雪夜裡的長談,想起他最後說的那句「這輩子值了」。如果華佗在,阿米爾是不是就不用死?如果他能早一點學會華佗的醫術,是不是就能救他?
他攥緊竹簡,沉默了很久。
系統在腦海里說:「小子,別想太多。阿米爾的事,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力了。」
林默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月亮很圓,星星很亮。
他輕聲說:「爸,我拿到第二片了。」
沒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父親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