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張舉報箱,我把六部都整緊張了!


  陸長安最近,是真的有點累了。

  工部要去。

  東宮要跑。

  詔獄舊案要翻。

  老朱和太子那邊還時不時把他拎過去問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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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上輩子。

  只不過上輩子是公司壓榨他。

  這輩子是洪武朝整個權力中樞一起壓榨他。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上輩子領導畫餅。

  這輩子領導真會砍人。

  所以這天午後,陸長安在工部院角坐著發呆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必須想個法子,少背點鍋。

  不然他早晚得猝死第二次。

  沈寬剛從裡頭出來,就看見這位義公子蹲在台階邊,手裡拿塊木板,神情前所未有地嚴肅。

  那模樣,像是在琢磨什麼國之重器。

  沈寬立刻緊張起來。

  「義公子,您又想出什麼了?」

  陸長安抬頭看了他一眼,幽幽開口:

  「我想活久一點。」

  沈寬:「……啊?」

  陸長安嘆了口氣,站起來,把那塊木板豎給他看。

  上頭已經被他挖了個長口子,下面釘了個小鎖。

  怎麼看,都像個箱子。

  沈寬愣了。

  「這是何物?」

  「意見收集箱。」陸長安隨口道,「也可以叫舉報箱。」

  沈寬心頭猛地一跳。

  「舉報……箱?」

  這兩個字,在洪武朝可不是什麼輕鬆詞。

  陸長安見他神色不對,擺擺手。

  「別緊張,我做這個,不是為了整天抓你們。」

  「是為了讓我少被你們拖下水。」

  說著,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

  「工部現在事情多,人也雜。誰偷懶,誰亂來,誰偷料,誰磨洋工,靠我一雙眼盯,盯到明年也盯不過來。」

  「那怎麼辦?」

  「讓你們自己盯自己。」

  沈寬越聽越發毛。

  「可……誰會往裡投?」

  「有的是人會。」陸長安一臉淡定,「人這東西,有時候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別人占便宜、偷奸耍滑還沒人管。」

  「只要有人覺得不公平,就一定會有人寫。」

  「寫了,我再看。」

  「有些事不用查得太細,只要有三個人說的是同一件事,那八成就不是空穴來風。」

  沈寬聽得頭皮發麻。

  因為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玩意兒的殺傷力。

  工部這種地方,表面上看都是做事的人。

  可做事的人一多,裡頭的小心思也多。

  今日誰少扛一根木頭,明日誰多領一份料,後日誰借著熟臉插隊,誰心裡沒點數?

  以前只是沒人管,也沒人願意管。

  可若真放個舉報箱在那兒……

  那這工部,怕是要從裡到外都繃緊了。

  沈寬正發怔,馮啟忽然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一看見那箱子,他眉頭就皺了。

  「義公子,這又是什麼花樣?」

  陸長安看他一眼,笑了。

  「正好,馮大人來了。」

  「給你介紹一下,舉報箱。」

  馮啟臉色一僵。

  「此物何用?」

  「收意見,收舉報,收不服。」陸長安說得輕描淡寫,「誰覺得哪兒有問題,寫條子投進去。名字可以寫,也可以不寫。」

  「到時候我按條看,該查的查,該問的問。」

  「挺好。」

  馮啟聽完,臉都綠了。

  「荒唐!」

  「工部衙門,豈能容這種捕風捉影、挑撥是非之物!」

  陸長安點點頭。

  「你急什麼?」

  「我沒急!」

  「你都紅臉了,還沒急?」

  「……」

  旁邊幾個書吏死死低著頭,肩膀卻隱隱在抖。

  明顯是憋笑憋的。

  馮啟臉色更難看了,強撐著道:

  「下官只是覺得,此物一出,必生人心浮動,彼此猜疑,不利做事。」

  陸長安聽完,忽然笑了。

  「馮大人,你說得很對。」

  「所以我決定——先從你負責的那片工房試行。」

  馮啟當場變色。

  「為何是我?」

  「因為你最反對。」陸長安攤了攤手,「你若能在你那邊都用順,說明這東西確實沒問題。你這是為工部做表率啊。」

  馮啟:「……」

  沈寬在一旁都快看樂了。

  這位義公子是真的壞。

  嘴上說得冠冕堂皇,手裡卻刀刀衝著最刺頭的人去。

  可偏偏,理由還很正。

  正得讓人都不好反駁。

  馮啟硬著頭皮道:

  「此事……是否應先請示陛下?」

  陸長安一聽這話,頓時更高興了。

  「行啊。」

  「那你去請示。」

  「正好我也想問問陛下,要不要給六部一邊擺一個。」

  此話一出,院裡瞬間靜了。

  沈寬眼皮狂跳。

  六部一邊擺一個?

  這已經不是整工部了。

  這是要把整個朝堂都架起來烤。

  馮啟更是臉色煞白,張了張嘴,硬是沒接上。

  陸長安拍了拍箱子,語氣很平。

  「放心,我這人最講理。」

  「箱子先擺著,誰投誰的,沒人逼。」

  「但有一點,投了我就看,看了就可能問,問了就別怪我順手往下查。」

  「大家若都乾淨,自然什麼事都沒有。」

  「可若誰心裡有鬼——」

  他頓了頓,笑得很和氣。

  「那最好早點把鬼收一收。」

  沈寬看著那隻平平無奇的木箱,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寒意。

  因為他已經意識到——

  這東西一擺下去,工部以後很多原本「差不多就行」的地方,怕是真不敢再差不多了。

  而馮啟看著那箱子,眼神已經徹底不對了。

  像是在看一件會咬人的東西。

  陸長安卻很滿意。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不可能天天守著工部、守著詔獄、守著東宮。

  那就得讓別人自己繃起來。

  自己繃,比誰拿鞭子抽都好使。

  想到這兒,他心情終於舒坦了一點。

  可他這口氣還沒舒到底,常太監就又來了。

  「義公子,陛下傳您。」

  陸長安眼皮一跳。

  「又怎麼了?」

  常太監看了一眼那隻木箱,神情十分複雜。

  「陛下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

  「知道您做了個……舉報箱。」

  「還有——」

  常太監頓了頓,語氣更微妙了。

  「戶部、兵部那邊,也都聽說了。」

  陸長安:「……」

  完了。

  他原本只是想給自己減減壓。

  結果一不小心——

  好像真把六部都整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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