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朱標偷偷養生,老朱當場破防!


  「東宮不是頭一個。」

  那張燒了半截的藥籤被攤在案上時,偏殿裡誰都沒說話。

  一句話,六個字。

  

  前頭像刀。

  後頭像坑。

  最噁心人的地方就在這裡——它只說一半。

  不告訴你「頭一個」是誰,也不告訴你「下一個」是誰,更不告訴你這些年到底有多少人被他們碰過。

  可偏偏,只這半句,就已經夠讓人後背發涼了。

  朱元璋站在殿中,眼神沉得嚇人。

  蔣瓛低頭請命:

  「臣這就去把舊簽房和春和庫所有人都翻一遍。」

  朱元璋沒立刻點頭,反倒先看向陸長安。

  「你怎麼看?」

  陸長安心裡一陣發苦。

  又來。

  這位洪武皇帝現在是真把他當會喘氣的算盤用了,稍微冒點線頭,就讓他上去撥兩下。

  可這時候也由不得他裝死。

  他盯著那半張藥籤看了片刻,緩緩開口:

  「兒臣覺得,這句不像是專門留給咱們看的。」

  蔣瓛抬眼:「為何?」

  「因為它太短,也太急。」陸長安指了指紙邊燒焦的痕跡,「若真有人想故意放話嚇咱們,至少會寫得更明白些。現在這張簽,更像是那小吏自己想燒,卻沒燒乾淨。」

  「也就是說——」

  朱標坐在後頭,輕輕接了一句。

  「這句話,原本是寫給別人的。」

  「對。」陸長安點頭,「而且這『別人』,大概率是已經知道內情的人。因為寫得太明白,反而容易壞事。」

  朱元璋眯起眼。

  「繼續說。」

  陸長安只能繼續往下捋。

  「若春和庫舊簽房真只是給東宮這一處動手腳,那這小吏沒必要寫『不是頭一個』。直接寫『東宮這邊出了事』就夠了。」

  「可他偏偏寫的是這句。」

  「這說明在那人的認知里,東宮這條線,只是諸多舊線中的一條。」

  蔣瓛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句話翻過來是什麼?

  翻過來就是——

  這些年,宮裡或者外頭,被同一套手法摸過的人和地方,不止東宮。

  朱元璋緩緩道:

  「所以,不是有人臨時要害太子。」

  「是有一套老東西,一直在借這些髒手,往各處伸。」

  「是。」陸長安低聲應道。

  偏殿裡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片刻,朱元璋才冷冷開口:

  「蔣瓛。」

  「臣在。」

  「春和庫舊簽房,照查。」

  「宮裡這些年凡與內供藥膳、香料、湯飲、舊簽舊冊有關的舊人,名單全給朕翻出來。」

  「是!」

  朱元璋頓了頓,目光緩緩落向朱標。

  「東宮這邊,今夜先停一切新送藥膳。」

  「太醫院重擬方子,膳房另起灶,所有入口之物——」

  他視線一轉,又落在陸長安臉上。

  「讓這逆子盯著。」

  陸長安嘴角抽了一下。

  行。

  他現在已經從「賣躺椅的」徹底升職成「東宮入口安全總盯辦」了。

  這人生軌跡,真是越走越不像人過的。

  可他還沒來得及嘆氣,朱標卻先開了口。

  「父皇。」

  朱元璋看過去。

  「兒臣這裡今夜鬧成這樣,您也不必一直守著了。」朱標語氣仍舊溫和,「這邊有長安和蔣瓛盯著,父皇回去歇一歇吧。」

  陸長安聽得眼皮一跳。

  好傢夥。

  這位太子殿下是真敢說啊。

  今夜這種局面,老朱哪可能回去睡?

  果然,朱元璋冷哼一聲。

  「朕若真回去睡了,你這邊明早是不是還能再給朕出點新花樣?」

  朱標無奈地笑了笑,沒頂嘴。

  陸長安心裡卻默默感慨。

  這父子倆也是真有意思。

  一個嘴上硬得像塊鐵,一個脾氣軟得像團棉。偏偏就是這麼兩個人,居然還真能把這場面撐住。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東宮這邊才算暫時穩下來。

  朱元璋終究還是回了御書房,但臨走前丟下一句:

  「長安,今晚你別走。」

  「兒臣知道……」

  「朕不是讓你知道。」

  朱元璋冷冷掃了他一眼。

  「朕是告訴你——太子這邊要是再少半根藥渣,朕明早先拿你說話。」

  陸長安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憑什麼啊?

  藥又不是他煎的,湯也不是他燉的,他頂多就算個半路被拽來打工的。

  可面對老朱那張臉,他當然不敢真把這話說出來,只能咬牙低頭:

  「兒臣遵旨。」

  朱元璋甩袖走了。

  陸長安站在原地,滿心只有一句話:

  完了。

  今晚不但睡不了,還得通宵值夜。

  等殿裡人散得差不多,蔣瓛也帶著人去封春和庫後,東宮總算安靜了些。

  朱標還沒睡。

  他披著外袍坐在書案後,案上擺著那碗沒喝完的藥、那盞出過問題的清湯,還有陸長安剛剛從太醫院那裡抄來的新方子。

  陸長安一進來,就看見朱標正低頭揉著眉心。

  「殿下,你不躺著?」

  朱標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今晚這樣,哪還睡得著。」

  陸長安想了想,覺得這話也對。

  換誰一晚上先是藥被動了,接著湯里又被摻了東西,再然後自己老爹當場發飆、宮裡跪倒一片,恐怕都不容易睡。

  可問題是——

  朱標最不能熬。

  他前面剛把這位太子的作息往回拽了點,現在可不能讓這一夜又給打回去。

  想到這裡,陸長安走過去,把案上的方子往旁邊挪了挪。

  「殿下,現在有兩件事最要緊。」

  朱標挑眉。

  「哪兩件?」

  「第一,今夜這事不能白查,線要繼續翻。」

  「第二——」

  陸長安頓了頓,一臉認真。

  「你得睡。」

  朱標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長安,這時候你還惦記這個?」

  「當然惦記。」陸長安一屁股坐到旁邊椅子上,理直氣壯,「這不是小事,這是真事。殿下你現在最怕什麼?最怕他們沒真把你一下按死,反倒你自己先把自己熬垮了。」

  朱標看著他,眼底那點疲色里,居然又透出點淡淡笑意。

  「父皇方才若聽見你這話,多半又要說你胡言亂語。」

  「他說他的。」陸長安擺擺手,「可殿下你得聽我的。」

  朱標本還想說兩句,結果陸長安已經順手把那幾份摺子分了摞。

  一摞放左邊。

  一摞放右邊。

  還有一摞直接往最遠處一推。

  朱標看得一愣。

  「你這又是做什麼?」

  「幫你活久一點。」

  陸長安指著左邊那摞。

  「這個,明早必須看的,先留。」

  又指右邊那摞。

  「這個,能緩一緩的,放著。」

  最後拍了拍最遠那摞。

  「這個,純屬給自己找累的,扔遠點。」

  朱標徹底笑出了聲。

  「你這分法,倒是真痛快。」

  「廢話。」陸長安嘆氣,「事是永遠做不完的。你今夜多看五本,明早也不會少五本。可你今夜多熬一個時辰,明天臉色就會更難看一分。」

  「這帳我會算。」

  朱標安靜地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長安,你以前真只是個賣躺椅的?」

  陸長安嘴角一抽。

  這問題問得太扎心了。

  他總不能說自己以前是個被流程、表格、會議和無窮無盡甩鍋鏈活活耗死的社畜吧?

  想了想,他只能含糊道:

  「賣躺椅只是副業,主要還是……活得比較累。」

  朱標笑意微斂,眼底多了點認真。

  「所以你才總勸我少熬、少撐、少把事都攬到自己身上?」

  陸長安難得沒貧,點了點頭。

  「是。」

  「人一旦把自己當成永遠不會壞的東西,那離壞,就不遠了。」

  朱標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偏殿裡很安靜,燈火暖著,外頭還有禁軍走動的低低腳步聲。今夜東宮雖亂,可這一刻,兩人坐在案邊,反倒生出一點很奇怪的平靜。

  過了半晌,朱標輕聲道:

  「我以前總覺得,很多事非我親自盯不可。」

  「如今看來,未必。」

  陸長安心裡一松。

  成了。

  只要這位太子殿下肯往這邊拐一點,後頭那條命線就算不全改回來,至少也能往穩的方向走幾步。

  他立刻趁熱打鐵。

  「對,就是這個道理。」

  「該你親自定的,你定。」

  「不該你親自搬的,你別搬。」

  「你是太子,不是東宮最能熬的那個牛馬。」

  朱標一愣,沒忍住又笑了。

  「牛馬?」

  「就是……特別會累死自己的那種人。」

  「你這說法,倒是新鮮。」

  「殿下別管新不新鮮,能聽進去就行。」陸長安站起來,直接把那堆最遠的摺子抱到旁邊柜上,「反正今夜這些你別看了,真急的自然會有人再來報,不急的你看了也白看。」

  朱標看著他這副一點都不客氣的樣子,居然也沒攔。

  這一幕若讓外頭那些重規矩的老臣看見,怕不是當場要說「義子亂東宮」。

  可偏偏朱標自己並不覺得不舒服。

  甚至,他難得覺得輕鬆。

  這些年他身邊人多,恭敬的多,小心的多,勸他保重身體的也多。可很少有人像陸長安這樣,能把「你該歇了」這四個字說得這麼直、這麼不繞,還不讓人反感。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道冷哼。

  「朕倒不知道——」

  「你們東宮如今連摺子都分上三六九等了。」

  陸長安心裡一跳。

  好傢夥。

  說老朱,老朱到。

  他一回頭,果然看見朱元璋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正站在門口,臉色不算太好看,目光先掃過朱標,又掃過案上那三摞摺子,最後釘在陸長安身上。

  那眼神寫得明明白白:

  又是你小子。

  陸長安當場起身行禮。

  「兒臣見過陛下。」

  朱標也站了起來。

  「兒臣見過父皇。」

  朱元璋走進來,視線落在被陸長安推遠的那堆摺子上,眉頭直皺。

  「這又是什麼歪理?」

  陸長安硬著頭皮回:

  「回陛下,不是歪理,是分輕重緩急。」

  「重的先看,輕的後看,沒那麼急的明日再看。」他頓了頓,小聲補了一句,「總比熬一夜把自己先看廢了強。」

  朱元璋冷笑。

  「太子豈可如此懶散?」

  陸長安心裡翻了個白眼。

  來了。

  又是這套。

  嘴上說懶散,心裡比誰都緊張朱標。

  可他還沒開口,朱標已經先說話了。

  「父皇,長安說的也有理。兒臣方才試著理了理,確有一些摺子不必今夜都看完。」

  朱元璋的臉當場就沉了點。

  陸長安看在眼裡,差點沒忍住笑。

  完了。

  老朱又開始那種「明明知道有道理,但就是不高興這話不是自己說的」的彆扭勁兒了。

  果然,下一刻,朱元璋便冷冷道:

  「你倒聽他的。」

  朱標溫聲道:

  「兒臣聽有道理的話。」

  這話一出,陸長安眼皮就是一跳。

  殿下,您今夜可真是膽子有點大。

  老朱臉色果然更黑了。

  可黑歸黑,他終究沒發作,只沉著聲音道:

  「那朕問你。」

  「你按他這法子分,今夜真能睡著?」

  朱標微微一頓,隨即竟認真答道:

  「比往常,更容易些。」

  這回別說陸長安,連旁邊候著的常太監都差點沒繃住表情。

  高。

  太高了。

  太子這不是順著陸長安在說話,這是狠狠干往老朱心口上補了一刀。

  意思明明白白:

  我以前睡不好。

  現在按他這法子,能睡好點。

  那你說,我該不該聽?

  朱元璋站在原地,沉默了兩息。

  那兩息里,殿內真是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陸長安甚至已經開始默默盤算,待會兒若老朱真惱羞成怒,自己是先跪還是先閉嘴比較保險。

  可誰都沒想到,朱元璋最後只是冷哼了一聲,走到案邊,低頭翻了翻那三摞摺子。

  左邊是急件。

  右邊是可緩。

  最遠那摞,則是陸長安親手扔開的「純屬給自己找累」的玩意兒。

  朱元璋翻了兩本,竟發現分得還真有點道理。

  有些摺子,確實不急。

  有些則看不看都一樣,純粹就是下面的人喜歡什麼都往上堆,顯得自己很勤快。

  可這個發現,顯然並不能讓他高興多少。

  因為這意味著——

  這逆子真又說對了。

  一想到這裡,朱元璋的臉色就更不怎麼好看。

  陸長安看他那神情,心裡都快樂了。

  對。

  就是這個味兒。

  老朱最有意思的時候,就是「明明覺得對,但就是不想承認是你對」。

  可他當然不敢笑出來,只能老老實實站著裝木頭。

  朱元璋把摺子一放,淡淡開口:

  「太子。」

  「兒臣在。」

  「今夜既然鬧成這樣,你便少看些吧。」

  朱標一怔,隨即低頭應道:

  「是。」

  陸長安在旁邊聽見這句,心裡頓時冒出一句:

  成了。

  可更讓他想笑的是,朱元璋說完這句,像是覺得光這麼說還不夠威嚴,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不是聽他的。」

  「是朕覺得,你今夜臉色確實不好。」

  「……」

  陸長安死死低著頭,生怕自己嘴角翹起來。

  行。

  好一個「不是聽他的」。

  這安坐椅的嘴硬之力,看來是真的會傳染。

  朱標也像是看穿了什麼,眼底笑意輕輕一閃,卻沒點破,只順著道:

  「兒臣明白。」

  朱元璋這才像是找回了點面子,轉頭掃向陸長安。

  「還有你。」

  「兒臣在。」

  「別整天教太子一些亂七八糟的偷懶法子。」

  陸長安立刻一本正經。

  「兒臣這不叫偷懶,兒臣這叫合理調度。」

  朱元璋:「……」

  常太監:「……」

  朱標差點笑出聲,只能偏過頭去輕輕咳了一下。

  朱元璋看著陸長安,額角都跳了跳。

  「你倒是真敢說。」

  「兒臣只是實話實說。」

  「再說一句試試?」

  陸長安立刻低頭。

  「不說了。」

  可他嘴上是不說了,心裡卻已經樂開了。

  因為他看得出來,朱元璋今夜雖然面上還板著,可神色比剛進殿時已緩了不少。

  不只是因為案子有了頭緒。

  更因為——

  朱標的臉色,確實比之前鬆快些。

  有時候皇帝自己不肯認,可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果然,片刻後,朱元璋忽然像是不經意般問了一句:

  「你方才給太子分摺子的法子……平日也這麼用?」

  陸長安一聽,差點沒當場抬頭。

  來了。

  這不就來了?

  他強忍住心裡的樂,恭恭敬敬道:

  「回陛下,兒臣覺得,人再能撐,精神最好的時候也就那麼一陣。」

  「真難的、真急的,放前頭。」

  「次要的往後放。」

  「沒那麼急的,別硬往一晚上堆。」

  「否則事未必做得更好,人倒容易先壞。」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聽完,只淡淡「嗯」了一聲。

  就一個「嗯」。

  聽著平平無奇。

  可陸長安心裡卻門兒清。

  懂了。

  這位爺已經聽進去了。

  只是嘴上不能承認。

  朱標坐在後頭,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荒唐感。

  白天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義子。

  夜裡卻像個別彆扭扭的父親,正被一個嘴欠的兒子狠狠干塞養生常識。

  偏偏塞得還挺有用。

  這畫面,真是想不怪都怪。

  夜漸漸深了。

  朱元璋終究沒在東宮久留,只又叮囑了兩句,讓人重新擬藥、重設夜值,便轉身出了殿。

  可人剛走到門口,又忽然頓住。

  「長安。」

  陸長安心裡一跳。

  「兒臣在。」

  「你明日……」

  朱元璋說到一半,頓了頓,像是在想措辭。

  最後,他只淡淡吐出一句:

  「把你方才說的那些規矩,寫下來。」

  陸長安一愣。

  「哪……哪些?」

  「少裝糊塗。」朱元璋冷哼,「就是你拿來折騰太子的那些。」

  陸長安差點沒繃住。

  好傢夥。

  這是不但聽進去了,還想留書面版?

  可這時候他當然不敢笑,只能死死壓著嘴角,低頭應道:

  「兒臣明早就寫。」

  朱元璋「嗯」了一聲,甩袖走了。

  等他的身影徹底出了殿門,朱標終於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長安。」

  「殿下。」

  「父皇方才那句『寫下來』,你聽懂了吧?」

  陸長安也憋不住了,嘴角一抽。

  「懂。」

  「那你說說,父皇是替誰要的?」

  陸長安一本正經地回:

  「表面上是替殿下要的。」

  朱標笑意更深。

  「表面上?」

  「對。」陸長安嘆氣,「至於實際上……兒臣覺得,八成是怕他自己也忘了。」

  這回朱標是真笑出了聲,連眼底那點疲色都被沖淡了不少。

  殿內一時竟難得輕鬆下來。

  可陸長安心裡那根弦,卻並沒有完全松。

  因為他知道——

  今夜這一點點輕鬆,是從滿地釘子裡硬摳出來的。

  春和庫還沒翻。

  舊簽房還沒清。

  那個叫秦順的老太監還沒拿到。

  更重要的是——

  那半張藥籤上的話,還懸在那裡。

  「東宮不是頭一個。」

  那頭一個是誰?

  宮裡別處?

  還是宮外?

  若只是藥膳湯飲品,那也就罷了。

  可若順著這條線繼續往外挖,挖出來的東西,怕就不只是東宮這麼簡單了。

  想到這裡,他嘴角那點剛升起來的輕鬆,又慢慢壓了下去。

  朱標看出了他的神色變化,低聲問:

  「你還在想那張藥籤?」

  「是。」

  「覺得不安?」

  「很不安。」陸長安老實點頭,「兒臣最怕的,不是查出一個大壞人。」

  「是查出——大家其實早就習慣了一些不該習慣的髒東西。」

  朱標沉默了。

  良久,他才輕輕說了一句:

  「長安,今夜多虧有你。」

  陸長安一怔。

  隨即有點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殿下別這麼說。兒臣現在一聽這種像是誇人的話,就覺得後面多半還有活等著我。」

  朱標看著他,眼裡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你這人,真是……」

  「真是什麼?」

  「真不像宮裡長出來的。」

  陸長安想了想,低聲回了一句:

  「兒臣也不想在宮裡長。」

  這話說得輕。

  可朱標卻聽懂了。

  不是不想留。

  是這地方,太容易把人活活長歪。

  正說著,外頭忽然又傳來腳步聲。

  不是急跑。

  而是輕、穩、克制,帶著宮裡那種熟得不能再熟的規矩感。

  陸長安和朱標同時抬頭。

  下一刻,常太監在門外低聲稟報:

  「殿下,義公子。」

  「皇后娘娘那邊傳話——」

  「請義公子明日一早,過去一趟。」

  陸長安心口「咯噔」一下。

  來了。

  終於來了。

  這段時間他在東宮、詔獄、工部、戶部之間來回折騰,折騰得雞飛狗跳,今天又狠狠干把東宮藥膳線掀開了一層。

  馬皇后那邊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叫他過去,絕不會只是喝茶。

  朱標看了他一眼,溫聲道:

  「母后既然叫你,多半是有話要問。你不必太緊張。」

  陸長安嘴角一抽。

  「殿下,兒臣倒不是緊張。」

  「那是什麼?」

  「兒臣是怕。」

  「怕什麼?」

  陸長安一臉認真。

  「怕我這張嘴,萬一在皇后娘娘面前也管不住。」

  朱標失笑,剛想說話,門外常太監卻又補了一句:

  「還有——」

  「皇后娘娘說,明日叫義公子過去時,順便把那套『太子養身的規矩』一併帶上。」

  殿內一下安靜了。

  陸長安緩緩抬頭,和朱標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裡幾乎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壞了。

  這事,已經不只是朱元璋偷偷想看了。

  現在——

  連馬皇后也盯上了。

  而更讓陸長安心裡發毛的是,常太監說完那句後,竟又壓低聲音,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娘娘還說——」

  「她想先看看,這規矩到底是給太子養身,還是……也能給陛下養一養。」

  陸長安:「……」

  朱標:「……」

  殿中,忽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片刻後,朱標終於偏過臉,忍不住笑了。

  而陸長安站在原地,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忽然有種極其荒唐的預感——

  自己這條本來只想擺爛的鹹魚,接下來怕不是要被迫干一件更離譜的事:

  給洪武皇帝,立養生規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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