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這棋局,越來越大了
第二天,周猛一早就來了,懷裡抱著一摞文書,堆在桌上跟小山似的。
「蕭哥,梁國和寧安府那邊的資料,能找著的全在這兒了。」
王蕭翻了翻,紙張新舊不一,有的還帶著霉味兒,一看就是從各個衙門東拼西湊來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隨手拿起最上頭那份,慢慢看。
梁國,定都江都,瀕臨漁江。
統領江南五州三十六縣。
分別是明州、吳州、越州、海州、處州。
梁國南抵海岸,北與大周以湄江為界。
寧安府就在湄江邊上,是梁國北境第一道屏障,也是最後一道。
當今梁國皇帝,蕭承澤,蕭定安嫡長子,今年五十二,在位已經三十七年了。
年輕時算是個英主,開科舉、修水利、整軍備,梁國一度強盛。
可惜中年以後就變了,沉迷酒色,朝政一天天荒廢。
偏偏這人還多疑,不信任武將,軍權全交給宗室和外戚。
近些年身體不行了,已經不太過問朝政。
大權落在兩個人手裡。
宰相同平章事薛崇文,還有寵妃楊氏的弟弟、中書舍人楊璟。
皇帝有七個兒子、五個女兒。
嫡長子是太子蕭煜,但聽說不太受待見。
王蕭放下這份,又拿起另一張。
寧安府。
位於梁國明州最北端,與大周青州接壤。
守將是梁國四皇子楚王蕭瑛,今年二十五。
官拜中書令、明州節度使、明州觀察使,駐守寧安府。
「蕭瑛……蕭瑛……」
王蕭念了兩遍,扭頭看周猛,「這人什麼來路?」
周猛撓撓頭:「聽說是個守城的好手,打仗不愛硬拼,就喜歡把人耗死,是出了門的儒將,不是那種莽夫。」
王蕭點點頭,把文書翻了個遍。
城池多高、護城河多寬、駐軍多少、糧草囤在哪兒全沒有。
「就這些?」他抬頭看周猛。
周猛兩手一攤:「能找著的就這些了,那些軍事情報,得去兵部樞密院調,可咱現在這身份,去了不是送菜嗎?」
王蕭把文書往桌上一摞,嘆了口氣。
「看來只能到時候親自去前線看看了,趁著沒開打,先摸摸底。」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南宮伊諾大步流星走進來,一身勁裝,腰裡別著短刀。
「喲,都在呢?」
王蕭往椅背上一靠:「今天進宮了?」
「進了。」南宮伊諾往他對面一坐,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跟楚清清搭上話了。」
王蕭眼睛一亮:「可以啊你,現在跟那些妃子都混熟了?看來來了京城也不是只會舞刀弄棒嘛。」
南宮伊諾白了他一眼:「你得意什麼?我跟你說,那女的不是省油的燈。」
「怎麼說?」
「她早就想抱齊王大腿了,可惜想傍齊王的人太多,她排不上號。」
王蕭挑了挑眉,往前探了探身子:「她家裡什麼情況?」
南宮伊諾放下茶碗,掰著指頭數:「她有兩個弟弟,二弟在齊王府當了個從七品下的記事參軍,就這,還是她求爺爺告奶奶才弄來的。
她頓了頓,「她三弟更慘,在太府寺當個從八品的主簿,就是個管倉庫的。」
王蕭聽完,樂了。
「就這?」
「就這。」
「她舔齊王舔了半天,就給她弟弟弄這麼點?齊王這孫子,也太摳了。」
南宮伊諾翻個白眼:「人家好歹是監國,巴結的人多了去了,哪顧得上她弟弟?」
王蕭往椅背上一靠,手指頭敲著桌面,琢磨了一會兒。
「你告訴她,只要她投靠咱們,她三弟的事我來安排,到東宮當值,五品官。」
南宮伊諾愣了一瞬:「五品?你瘋了?」
「瘋什麼瘋?太子那邊我來說,一個五品官而已,又不是什麼要緊位置。」
王蕭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還有她那個在齊王府當差的二弟,只要肯給咱們當內應,將來齊王倒了,榮華富貴少不了他的。」
南宮伊諾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這手,夠黑的。」
「黑什麼黑?」
王蕭翻個白眼,「這叫各取所需。她想要官,我想要人,公平交易。」
南宮伊諾點頭。
王蕭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你明天再進宮一趟,把話遞給她,讓她自己掂量。」
南宮伊諾應了一聲。
「對了,」王蕭回頭,「別太直白,拐著彎說,讓她自己想明白。。」
「知道了知道了,」南宮伊諾擺擺手,「我又不傻。」
王蕭重新坐回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周猛難得智商在線一回。
「蕭哥,萬一這女的告密怎麼辦?」
「告什麼密?」
「就是……她萬一把咱聯合她的事兒告訴齊王,拿這個當投名狀,藉機給她兩個弟弟升官發財。」
王蕭樂了,往椅背上一靠。
「這好辦。」
他掰著指頭數。
「咱先給她好處,給她三弟安排,伊諾就以閨中密友的身份去,事先也不用要求她為咱做什麼,給閨蜜送點東西,這不犯律法吧?」
南宮伊諾點點頭。
「她要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無功不受祿,自然會主動找咱。」
王蕭頓了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她不會傻到背叛咱,咱什麼身份?就算齊王想弄咱,都沒那麼容易,她?說難聽點,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周猛琢磨了一會兒,一拍大腿:「有道理!」
南宮伊諾翻個白眼:「你這腦子,也就這會兒好使。」
「去你的。」
周猛嘿嘿笑。
王蕭放下茶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行了,就這麼定了,伊諾明天進宮,先跟她混個臉熟。」
南宮伊諾應了一聲。
王蕭看了眼外面的天。
日頭偏西,光影斜照。
這棋局,越來越大了。
「時間不早了。」
他擱下茶碗,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出城,練兵去。」
周猛麻溜地站起來:「得嘞!」
不久之後,馬隊浩浩蕩蕩地出城「打獵」。
王蕭騎在馬上,後頭跟著黑壓壓一片。
後頭跟著三五百號人,馬車拉著器械糧草,塵土揚得老高。
南宮伊諾策馬跟上來,胳膊肘戳他一下:「你說齊王那孫子,知道咱天天出城,心裡啥滋味?」
「管他呢。」
王蕭翻個白眼,「反正他還能不讓我們『打獵』?」
……
與此同時,齊王府。
齊王在書房坐著。
「殿下。」
一個黑衣侍衛閃進來,單膝跪地。
「說。」
「王蕭又帶著人出城了,還是那幾百號,說是去狩獵。」
齊王嗤了一聲。
「這個廢物,天天往外跑,也不怕把腿跑斷了。」
他往榻上一靠,翹起腿。
「讓他折騰去,等去了江南,看他還怎麼蹦躂。」
侍衛猶豫了一下,又開口:「殿下,屬下還打聽到一件事。」
「說。」
「王蕭讓人去兵部和樞密院調閱寧安府的軍事情報。」
齊王樂了,坐直身子。
「喲,還知道提前做功課?可惜啊,晚了。」
他擺擺手。
「傳令下去,寧安府那邊的一切文書,全給本王藏好了,一張紙都不許讓他看見。」
「是!」
侍衛應聲退下。
齊王又躺回去,眯著眼盯著房梁。
這廢物,現在知道急了?
早幹嘛去了。
正琢磨著,外頭又傳來腳步聲。
「殿下,周相國和林司卿到了。」
齊王擺擺手:「讓他們進來。」
門帘一掀,周宰相慢悠悠走進來,後頭跟著林子宵。
倆人一前一後坐下。
齊王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火氣。
「太子那病秧子,居然敢耍本王!裝病讓孤在父皇面前丟臉!」
周宰相捋著鬍子,不緊不慢地開口。
「殿下,老臣倒是覺得,太子不一定是裝的。」
齊王一愣:「怎麼說?」
「醫官院的記錄老臣看過了,太子當時確實是命懸一線,脈象微弱,昏迷不醒,那房醫官沒必要撒謊。」
齊王眉頭擰成一團。
「那怎麼回事?孤親眼看見他坐在書房裡教兒子寫字,精神頭好得很!」
周宰相搖搖頭,也是一臉納悶。
「這個嘛……老臣現在也說不清楚。」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有一件事,老臣一直放心不下。」
「什麼事?」
「房醫官離開東宮之後,去了鎮國公府,待了好幾個時辰才出來。」
齊王愣了愣,隨即笑了。
「這有什麼?王蕭的女人懷孕了,讓太醫去看看,不是很正常?岳父您也太疑神疑鬼了。」
周宰相沒笑,捋鬍子的手也停了。
「殿下,老臣就是怕……他們勾結在一起。」
齊王剛要說話,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又一個侍衛衝進來,臉都白了。
「殿下!不好了!」
齊王臉一沉:「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禮部侍郎、國子監祭酒、台院侍御史,三位大人聯名上奏,請陛下立皇長孫謝奕為皇太孫!」
「什麼?!」
齊王蹭地站起來,椅子差點帶翻。
他臉都綠了,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猛地停住。
「陛下怎麼說?!」
侍衛咽了口唾沫:「陛下…….陛下說再從此計較。」
齊王長出一口氣,一屁股癱回椅子上。
「他娘的……嚇死孤了。」
林子宵站在旁邊,眼珠子轉了轉,湊上來問:「殿下,要不要查查,是哪些官員?」
侍衛趕緊答:「禮部侍郎張懷瑾,國子監祭酒李伯元,台院侍御史陳正方。」
林子宵聽完,扭頭看齊王。
「殿下,這裡頭沒有王蕭的人。」
周宰相捋著鬍子,慢悠悠開口。
「都是太子的人。」
齊王愣了愣,忽然笑了。
「那這不就說明,王蕭跟太子沒關係?」
周宰相搖搖頭,聲音不高不低。
「那也不一定。殿下,還是得繼續盯著,不能掉以輕心。」
齊王點點頭,又皺起眉。
「可太子這麼忍不住,萬一真讓陛下把謝奕那小子立了太孫,孤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