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枕邊風

  皇帝在屏風裡頭喊，聲音已經帶著點不耐煩了。

  「陛下，人家馬上就來~」

  楚清清應了一聲，把奏摺放回匣子裡，卻沒合上。

  她站起來，抱著匣子回到床邊。

  往皇帝懷裡一歪，把匣子擱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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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今晚念哪幾份？」

  「隨便隨便，你念就行。」

  皇帝摟著她，手又開始不老實。

  楚清清笑著躲了躲，拿起最上頭那本，輕輕翻開。

  聲音軟糯，一字一句念。

  全是歌功頌德的。

  什麼「陛下聖明」「天下太平」「萬民稱頌」。

  皇帝聽得直打哈欠。

  楚清清又拿起第二本。

  還是那些。

  第三本，第四本……

  念到第五本的時候，她手一滑。

  「哎呀。」

  奏摺掉地上了。

  楚清清笑著去撿，嘴裡打趣：「臣妾手滑了~」

  彎腰的時候，故意把底下那本帶了出來。

  薛介衡的。

  「喲，真巧，」她撿起來，翻了翻，「是薛相的。」

  皇帝隨口問了句：「寫的什麼？」

  楚清清猶豫了一下，看了皇帝一眼。

  「陛下，要不……臣妾念給您聽聽？」

  「念吧念吧。」

  楚清清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起來。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禮部侍郎張懷瑾、國子監祭酒李伯元、台院侍御史陳正方，三人所奏，乃請立皇長孫為太孫，依大周祖制，並無不妥……」

  「……今無故貶官，發配北疆，朝野震動，人人自危……」

  「……臣斗膽，請陛下聖裁。」

  念完了，屋裡安靜了一瞬。

  皇帝眉頭擰著，沒吭聲。

  楚清清偷眼瞄他，見他臉色不太好看，心裡頭咯噔一下。

  「陛下？您怎麼了？」

  皇帝擺擺手，沒說話。

  他靠在床頭，盯著帳頂看了半天。

  立太孫……

  這事他當然知道。

  那三個大臣上奏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當時沒同意，不是不想立。

  是怕自己顯得太著急。

  可現在看來，齊王那小子，確實太囂張了。

  貶官都不跟自己說一聲。

  三個京官，說弄走就弄走。

  這要是再不敲打敲打，往後還得了？

  「陛下？」

  楚清清又喊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擔心。

  皇帝回過神來，低頭看她，忽然笑了。

  伸手勾了勾她下巴：「沒事，今天就念到這兒吧。」

  楚清清眨巴眨巴眼，沒多問。

  皇帝忽然拍了拍手。

  「來人。」

  門「吱呀」一聲推開，屏風外頭跪著個人影，低著頭不敢往裡看。

  皇帝聲音不大，帶著點剛辦完事兒的懶散勁兒。

  「通知下去，明日宸極殿，早朝。」

  外頭那內侍愣了一下，趕緊應了聲，爬起來就往外跑。

  腳步聲遠了。

  門重新關上。

  楚清清趴在皇帝胸口，手指頭在他胸口畫圈圈。

  她仰起臉，笑了笑，眼波流轉。

  「陛下，您可好久沒上朝了。」

  皇帝沒接話，伸手拍了拍她屁股。

  楚清清識趣地爬起來，扭著腰下了床。

  身上那件薄紗寢衣松松垮垮的，走路的時候大腿根若隱若現。

  她抱起床頭的木匣子，把奏摺一份份碼好，合上蓋子，擱到床頭。

  然後一回身，撲進皇帝懷裡。

  「陛下~」

  聲音又軟又糯，跟抹了蜜似的。

  皇帝摟著她，低頭就親了上去。

  簾帳放下來，燭火晃了晃。

  裡頭動靜不小。

  楚清清哼哼唧唧的，一會兒說「陛下輕點」，一會兒又摟著不放人。

  聲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床板嘎吱嘎吱的響。

  外頭守夜的宮女低著頭，臉紅到脖子根。

  皇帝被她纏得骨頭都酥了，哪還顧得上想什麼太孫不太孫的。

  窗外頭，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來，照得院子裡白晃晃的。

  第二天。

  宸極殿內，文武分列。

  宸極殿上，大臣們交頭接耳。

  "陛下怎麼忽然要上朝了？"

  "誰知道呢，這都多久沒見著了。"

  "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齊王站在第一排的親王序列裡頭，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他扭頭瞥了眼王蕭。

  那廢物倒是氣定神閒，站在那兒跟沒事人似的。

  王蕭心裡頭門清，面上卻不顯，就那麼老老實實杵著。

  "陛下駕到！"

  內侍尖著嗓子喊了一聲。

  殿裡瞬間安靜。

  皇帝從後頭出來，往御座上一坐，臉色不太好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呼啦啦跪了一片。

  "起來吧。"

  皇帝擺擺手，沒跟往常一樣打完招呼就走人，反而往椅背上一靠，掃了一圈底下。

  "薛介衡。"

  薛宰相出列，拱了拱手："臣在。"

  "你昨兒個上的摺子，朕看了。"

  齊王腦子嗡的一下。

  皇帝從袖子裡抽出一份奏摺，往御案上一拍。

  "禮部侍郎張懷瑾、國子監祭酒李伯元、台院侍御史陳正方，這三人犯了什麼罪？"

  齊王腦子嗡嗡的。

  這皇帝怎麼知道的？

  奏摺明明都壓在底下。

  難道皇帝昨晚全看了？

  還是改用了抽查恰好看見了？

  他咬了咬牙，往前邁了一步："父皇，這三人......"

  "朕問你了嗎？"

  皇帝瞥他一眼。

  齊王噎了一下，訕訕退回去。

  皇帝又看向薛介衡："薛相，你說。"

  薛介衡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緊不慢："回陛下，三位大臣忠心為國，所奏之事並無不妥，不知為何突遭貶謫，發配北疆。"

  他頓了頓，抬頭看皇帝。

  "臣斗膽，請陛下明鑑。"

  殿裡安靜了一瞬。

  大臣們交頭接耳，嗡嗡聲一片。

  皇帝臉色更難看了，扭頭看齊王："霖兒，你說。"

  齊王腦子轉得飛快。

  怎麼說？

  說那三人因為進門先邁左腿被貶官？

  這不是扯淡嗎。

  可他能說什麼？

  說那三人上書請立太孫，自己不高興？

  那不就坐實了自己想當太子？

  "父皇，"齊王硬著頭皮開口，"兒臣......兒臣只是覺得，如今北疆剛安定，需要得力官員去治理，這三位大臣都是能臣，去北疆正合適。"

  "正合適？"皇帝嗤了一聲，"那你怎麼不自己去？"

  齊王臉都綠了。

  薛介衡趁機又往前邁了一步："陛下，三位大臣所奏之事，臣以為十分必要。"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殿裡。

  "太子殿下身子骨一直不好，儲君之位不可不早做準備。臣請陛下，冊立皇長孫謝奕為太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