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借刀
第二天早上。
御書房外頭,日頭毒得很。
大臣們三三兩兩往外走,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剛才裡頭那場架吵得,跟菜市場似的。
薛介衡和周宰相倆人,臉紅脖子粗,指著鼻子罵。
一個說「專權跋扈」,一個說「結黨營私」。
王蕭專門等在薛宰相的轎子邊上,百無聊賴地等著和他「偶遇」。
見他出來,他趕緊迎上去,拱了拱手:「薛相。」
薛介衡腳步一頓,扭頭看他。
老頭兒臉還紅著,鬍子都氣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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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打量王蕭兩眼,哼了一聲:「你來幹什麼?」
王蕭也不惱,笑嘻嘻地湊上去。
「薛相,下官有個事兒想請教您。」
「沒空。」
薛介衡抬腳就走。
王蕭跟上去,步子不緊不慢。
「薛相,下官那個寵姬,您知道的吧?就是前陣子剛納的那個。」
薛介衡腳步沒停,眉頭卻皺了皺。
這紈絝,大白天的跟自己扯什麼寵姬?
王蕭嘆了口氣,一臉苦相。
「她爹,原禮部侍郎張懷瑾,無緣無故被貶到大定府去了。下官就是想問問,他到底犯了什麼事?」
薛介衡腳步猛地頓住。
扭頭盯著王蕭:「誰?」
「張懷瑾啊。」
王蕭一臉無辜,「就是那個……上回好像上了個什麼摺子,然後就……」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到了。
薛介衡臉色變了變。
張懷瑾?
那不是自己門下的人嗎?
怎麼被貶了?
自己怎麼不知道?
「你說什麼?」薛介衡聲音拔高了,「張懷瑾被貶了?」
王蕭點點頭,嘆了口氣。
「可不是嘛,還有國子監祭酒李伯元、台院侍御史陳正方,仨人一塊兒,全貶到北疆去了。」
薛介衡臉色鐵青。
他攥著笏板的手指頭捏得發白。
貶官?
這麼大的事,自己居然不知道?
齊王那小子,連商量都不商量?
「罪名呢?」薛介衡咬著牙,「他們犯了什麼罪?」
王蕭兩手一攤,一臉無辜。
「下官哪知道啊。反正就是上了個摺子,好像是……請立太孫?然後就沒了。」
薛介衡愣了一瞬。
請立太孫?
那是正經事啊。
大周祖制在那擺著,太子有嫡子,就該立。
這有什麼錯?
他越想越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齊王這豎子,太不把人放在眼裡了。
王蕭看他那副德行,心裡頭那叫一個美。
這老狐狸,上鉤了。
他故意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
「薛相,您說這事兒鬧的,仨京官,說貶就貶,連個說法都沒有。往後誰還敢說話?」
薛介衡沒接話,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又急又大,靴底踩得地磚嘎吱響。
王蕭在後頭喊了一嗓子:「薛相慢走啊!」
老頭兒頭都沒回。
王蕭站在廊下,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宮門拐角,嘴角翹了翹。
妥了。
王蕭站在廊下,看著薛介衡走遠,差點沒笑出聲。
齊王這孫子,真是幫了大忙了。
貶誰不好,偏貶去北疆。
那地方現在誰說了算?
自己啊。
南宮晟坐鎮宣寧,方鵬守著朔方,那三個大臣前腳剛到,後腳就讓人接走了。
好吃好喝伺候著,比在京城還舒坦。
回頭等人一放回來,那就是鐵了心跟著自己干。
齊王還以為自己多能耐呢。
殊不知,他這是在幫老子攢班底。
傍晚,御書房。
燭火晃悠悠的,照得滿屋子昏黃。
齊王歪在椅子上,面前的案上堆著小山似的奏摺。
他隨手翻開一本,掃了兩眼,臉就黑了。
薛介衡的。
這老東西,真敢寫。
字裡行間全是給那三個貶官求情的,什麼「言官無罪」「陛下聖明」之類的屁話,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啪!」
齊王把奏摺往案上一摔。
「老不死的。」
他咬著牙罵了一句,提筆刷刷刷批了四個大字:所請不准。
批完往旁邊一扔,又翻開下一本。
旁邊站著個白面無須的內侍,低眉順眼的,一動不動。
齊王批了幾本,抬頭瞥他一眼。
這老東西,是皇帝派來盯著自己的。
每天批多少本、批了啥,全得記數。
想藏一本都不行。
「齊王哼了一聲,又低頭批了幾本。
心裡頭那口氣怎麼都順不下去。
薛介衡那老東西,仗著自己是右相,越來越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了。
還有那個皇帝老爹,天天泡在後宮,正事不干,就知道派人盯著自己。
又想偷懶,又不想放權。
把自己當牛馬使喚。
齊王把筆往案上一擱,往椅背上一靠,盯著房梁看了半天。
等著吧。
早晚的事。
內侍見他批完了,輕手輕腳上前,把案上批好的奏摺摞好,一本一本清點。
數完後,躬了躬身,抱著走了。
與此同時,後宮。
燭火搖曳,薰香裊裊。
楚清清穿著一身絲綢寢衣,料子薄得透光,貼在身上跟沒穿似的。
她剛沐浴完,頭髮還濕著,水珠子順著脖子往下淌。
香水噴了好幾遍,渾身香噴噴的。
往床上一歪,擺了個自認為最勾人的姿勢。
皇帝謝宸推門進來,一眼看見她那樣兒,眼睛就直了。
「哎喲,愛妃今日怎麼這麼香?」
他湊過來,鼻子往她脖子上拱,跟條老狗似的。
楚清清嬌笑著往他懷裡鑽,手指頭在他胸口畫圈圈。
「人家體香嘛~陛下不喜歡?」
「喜歡喜歡,喜歡得緊。」
皇帝摟著她,手就不老實了。
正要上下其手呢。
「咚咚咚。」
敲門聲。
皇帝臉一垮:「誰?」
外頭內侍的聲音,尖著嗓子,小心翼翼的:「陛下,齊王殿下派人送來的奏摺,說有幾份急的,請陛下過目。」
皇帝罵了句娘,剛要說不看。
楚清清已經從他懷裡滑出去了,赤著腳下床,走到門口。
「給我吧。」
聲音軟糯糯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
內侍低著頭,雙手捧著個木匣子遞進來,眼睛都不敢抬。
楚清清接過來,揮揮手。
內侍趕緊把門帶上退下。
見腳步聲遠了。
楚清清抱著木匣子,沒急著回床上去。
她蹲在燭台邊上,打開匣子,翻了翻。
最上頭那層,壓著幾份奏摺。
她手指頭撥了撥,底下果然有東西。
一疊銀票,厚厚一摞。
齊王打點後宮用的,老規矩了。
楚清清嘴角翹了翹,把銀票往袖子裡一塞。
繼續翻。
薛介衡那份奏摺,壓在最底下。
她抽出來,翻開掃了兩眼。
字跡工整,措辭恭敬,但字裡行間那股子火氣,隔著紙都能聞見。
「愛妃~快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