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卸磨殺驢
王蕭站在廟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怎麼了,曹將軍?有不同意見?」
曹綜趕緊拱手:「不敢不敢。」
「還是說本官說話不好使?」
「末將不敢!」
曹綜腰彎得更低了,額頭上汗珠子往下淌。
這他娘的,他能說什麼?
說你別走?
人家是主帥。
說你留下來陪這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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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傻。
「那曹將軍是同意嘍?」
「末將……謹遵遵命。」
他拱了拱手,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三分。
「下官只是覺得……王將軍先行一步,自然是好的,只是到了秀水縣,還望將軍萬萬不可擅自行動。」
他頓了頓,偷眼瞄王蕭臉色。
「等大軍到了,再從長計議,畢竟……寧安府那邊,守將是梁國四皇子楚王蕭瑛,不是好對付的。」
王蕭樂了。
「行,聽你的。」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脆。
「到了秀水縣,我等你,你慢慢走,不著急。」
王蕭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他。
「對了,曹將軍,到了秀水縣後,軍務上的事,本官說了算,你沒意見吧?」
「沒、沒有。」
「那就好。」
王蕭咧嘴一笑,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補了一句:「曹將軍放心,本官不會虧待你的。到了秀水縣,弟兄們的伙食,本官包了。」
曹綜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王蕭已經翻身上馬了。
「周猛!珊瑚!集結!」
「是!」
倆人齊聲應了,轉身就跑。
不多時,那五百火槍兵已經整整齊齊列隊在廟門外頭了。
槍管在日頭底下泛著烏光,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跟釘在地上似的。
南宮伊諾騎在馬上,路過馬德茂身邊的時候,忽然勒住韁繩。
她扭頭沖那胖子咧嘴一笑,舌頭伸出來,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
馬德茂臉都綠了。
「你、你!」
「我什麼我?」
南宮伊諾下巴一抬,「趴著吧您嘞!」
說完一夾馬肚子,馬竄了出去。
馬蹄聲噠噠噠,塵土揚了馬德茂一臉。
「咳咳咳!這、這臭丫頭!」
他趴在那兒,拿袖子擦臉,越擦越髒。
王蕭騎在馬上,掃了一圈自己的隊伍。
「出發!」
隊伍嘩啦啦開拔,馬蹄聲、腳步聲混成一片,塵土揚起來老高。
破廟裡頭,馬德茂趴在褥子上,看著那隊人馬越走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地平線上。
他愣了半天,忽然一巴掌拍在地上。
「就、就這麼走了?!」
曹綜站在邊上,面無表情。
「曹將軍!」馬德茂扭頭瞪他,「你就這麼讓那王蕭無法無天?!」
曹綜眼皮都沒抬:「他是主將。」
「主將?主將就能為所欲為?!」
「軍法如山,馬監軍要是覺得不妥,可以上書朝廷。」
「我告訴你,」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老子已經飛鴿傳書去把王蕭的行徑告訴齊王殿下了!」
曹綜眉頭動了動。
「到時候齊王一旦有命令,你必須要遵從!」
馬德茂越說越來勁,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剛一動又「嘶」一聲趴回去。
「你、你要是敢陽奉陰違,老子連你一塊兒參!」
曹綜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馬德茂罵完了,他才慢悠悠開口:「馬監軍放心,末將省得。」
「省得?你省得什麼?」
「末將勸馬監軍,最好不要惹是生非了。」
曹綜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
「大家平平安安,相安無事,到了江南,打完仗,各回各家,不好嗎?」
「平平安安?相安無事?」
馬德茂嗤了一聲,臉漲得跟豬肝似的。
「老子告訴你!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曹綜懶得再跟他掰扯,拱了拱手:「馬監軍好好歇著,末將去安排紮營。」
說完轉身就走,步子不緊不慢。
馬德茂趴在那兒,盯著他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
「王蕭……南宮伊諾……」
他念叨著這兩個名字,拳頭捶得褥子砰砰響。
「等著……都給老子等著……」
馬德茂趴在褥子上,臉埋在胳膊里,喘著粗氣。
他心裡頭那口氣怎麼都順不下去。
這他娘的,叫什麼事兒?
自己花五萬兩銀子買來的監軍,就這待遇?
……
京城,齊王府。
馬德茂的姑母跪在廳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殿下啊——您可得給老奴做主啊!」
她拍著大腿,聲音又尖又細,整個廳里都是回音。
「那個王蕭,當眾打老奴的侄兒,打得屁股開花,趴在馬背上跟死狗似的……這哪裡是打老奴侄兒的屁股,這是打殿下您的臉啊!」
齊王坐在上首,臉色鐵青。
手裡攥著馬德茂那封手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越看越氣。
「啪!」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碗蹦起來老高,茶水濺了一桌子。
「這個王蕭!他當自己是誰?!」
馬德茂姑母嚇了一跳,哭聲都頓了半拍,隨即哭得更凶了。
「殿下聖明啊!那王蕭就是不把您放在眼裡啊!」
齊王咬著牙,胸口起伏得厲害。
且不說馬德茂跟他那層關係。
光說這面子。
馬德茂是他親派的監軍,當眾被打成那樣,這要是沒個說法,以後誰還肯給他賣命?
誰還來找他買官?
「行了,別哭了。」
齊王朝那老婦擺擺手,「你先回去,這事孤自有主張。」
馬德茂姑母抹著眼淚爬起來,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
廳里安靜下來。
林子宵站在下首,一直沒吭聲。
他心裡頭其實挺瞧不上馬德茂那混子德性。
一個破落戶,靠關係才混了個監軍。
可他不敢說。
齊王正在氣頭上,這時候說這話不是找罵嗎?
周宰相坐在旁邊,捋著鬍子,慢悠悠開口。
「殿下,如今王蕭應該已經要到秀水縣了吧?」
齊王一愣,怒氣暫時收了收。
「算日子,差不離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王蕭……孤本來想把他留在清越府,讓他好好吃喝玩樂,別在京城礙眼。誰想到這小子看上去真的要去攻打寧安府。」
他頓了頓,眉頭擰起來。
「這萬一……」
他想說這萬一王蕭把寧安府打下來了怎麼辦。
「老臣恭喜殿下!」
周宰相忽然站起來,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
齊王愣住了。
「喜從何來?」
周宰相重新坐下,捋著鬍子,嘴角帶著點笑。
「王蕭自己找死,殿下何必攔著?」
齊王眨巴眨巴眼,沒太明白。
周宰相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
「殿下可以下一道密令,派心腹之人八百里加急連夜去秀水縣告訴馬德茂。」
他頓了頓,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齊王眼皮跳了跳。
「你是說……殺了王蕭?」
「殿下聖明。」
周宰相收回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可是……殺了王蕭,豈不是……」
齊王沒往下說,但意思明擺著。
王蕭好歹是鎮國公世子,駙馬都尉,朝廷節度使,殺了他,怎麼和皇帝以及滿朝文武交代?
「殿下放心。」
周宰相放下茶碗,不緊不慢。
「嫁禍給梁國就是了,戰場上刀槍無眼,王將軍英勇殉國,朝廷撫恤厚葬,誰還能說什麼?」
齊王眼睛慢慢亮了。
「可曹綜那邊……他會幹?」
「所以老臣才說,要讓馬德茂去辦。」
周宰相頓了頓。
「我們只要讓馬德茂欺騙曹綜,說萬無一失。」
「到時候把王蕭的死嫁禍給梁國,就說他是陣前殉國。」
「再許諾曹綜高官厚祿,他還能不答應?」
林子宵站在旁邊,忍不住插嘴。
「可是殺了王蕭,必定動用兵馬。」
「總不能讓那一萬兵馬都閉嘴吧?」
周宰相扭頭看他,嘴角往下撇了撇。
「這簡單,事成之後,等曹綜回京,就給他安上個殺害王蕭的罪名。」
「滿門抄斬。」
「到時候誰可以證明是我們命令曹綜殺的王蕭?曹綜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至於手下兵馬,我們就說是被主將蠱惑,聽從軍令沒辦法,赦免就是了。」
齊王愣了一瞬,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卸磨殺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