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是哪一年的進士?
林子宵站在下頭,聽著這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後背有點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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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狐狸,夠狠。
周宰相站起來,走到齊王跟前,壓低聲音。
「殿下,此事必須派遣心腹,到了之後務必也讓馬德茂把密信燒了,秘密進行。」
他頓了頓。
「馬德茂被打的事情,連昭華公主都不能知道。那丫頭嘴上沒把門的,萬一漏出去,前功盡棄。」
齊王點點頭,沖外頭喊了一嗓子。
「來人!」
一個黑衣侍衛閃進來,單膝跪地。
「去,把孤的貼身侍衛何孝先叫來。」
侍衛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不多時,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大步流星走進來。
虎背熊腰,臉上有道刀疤,眼神跟鷹似的。
這是齊王奶娘的兒子,馬德茂的親哥哥,何孝先。
武藝高強,心狠手辣,齊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殿下。」
何孝先單膝跪地。
齊王從袖子裡摸出一封寫好的密信,遞過去。
「八百里加急,連夜送去秀水縣,親手交給你弟弟馬德茂。」
何孝先接過信,揣進懷裡。
「告訴他,信看完就燒,一個字不許外傳。」
「是。」
何孝先站起來,轉身就走。
腳步聲消失在門口。
齊王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一口氣。
窗外頭,天色暗下來了。
燈籠一盞盞亮起來,照得院子裡昏黃黃的。
周宰相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
「殿下放心,這回王蕭,插翅難飛。」
齊王沒接話,眯著眼盯著房梁。
嘴角慢慢翹起來。
……
一天後傍晚。
秀水縣外。
王蕭勒住馬,抬頭看了看。
沉默了。
這城……怎麼說呢?
你說它是城吧,它比村子大不了多少。
你說它是村子吧,它門口還真豎了塊「秀水縣」的牌子。
城牆矮得,王蕭覺得自己一個助跑就能翻過去。
牆頭上長滿了草,風一吹,嘩啦啦晃悠。
幾隻野貓蹲在上頭曬太陽,見人來,懶洋洋地瞟了一眼,尾巴一甩,繼續睡。
「就這?」南宮伊諾湊過來,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這也叫城?」
周猛更絕,騎馬上伸著脖子往裡頭瞅了半天,蹦出一句:「蕭哥,這地方還用打?咱那五百人一人一泡尿都能把護城河灌滿了。」
王蕭:「……」
你他娘能不能有點文化。
「下馬,進城。」
周猛策馬上前,扯著嗓子就開始報官銜。
「鎮國公世子、駙馬都尉、檢校司空、青明二州節度使、右金吾衛中郎將、上護軍、權知寧安府軍州事、青州行營馬步軍副都總管、賜紫金魚袋,王蕭王將軍到!」
他這一口氣喊下來,臉都憋紅了。
城牆上半天沒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垛口後頭探出個腦袋。
是個老兵,頭髮花白,眯著眼往下瞅了瞅。
「啥?」
「你再說一遍?誰?」
周猛臉都綠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要喊。
那老兵擺擺手:「別喊了別喊了,你就說,到底多少位上官?」
王蕭在後頭差點沒笑出聲。
他策馬上前,仰頭看著那老兵。
「就三個。」
老兵愣了愣,扭頭跟旁邊人嘀咕了幾句。
然後又探出頭來:「城門下鑰了,得通報縣令,你們等著。」
老兵說著把籃子放下來,拿著官憑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王蕭從懷裡摸出官憑,往城門上頭那個吊籃里一擱。
那老兵把籃子拉上去後就沒了動靜。
南宮伊諾策馬湊過來,壓低聲音:「這一個破縣,也敢把咱們攔在外頭?」
王蕭笑了笑:「這縣倒是管理有方。」
南宮伊諾翻個白眼:「你還夸上了?」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城門裡頭傳來腳步聲。
「吱呀!」
厚重的城門被人從裡頭推開。
打頭的是個三十不到的年輕人,穿著綠色官袍,腰裡繫著銀魚袋,看著挺精神。
後頭跟著個穿青袍的,瘦瘦小小,一看就是縣尉。
再後頭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穿著鎧甲,走路帶風,應該是兵馬監押。
縣令快步走到王蕭馬前,拱手彎腰。
「下官秀水縣縣令沈明德,參見中郎將。」
王蕭翻身下馬,伸手扶了他一把。
「貴縣請起。」
沈明德直起身,目光在王蕭身上掃了一圈,又往後頭那五百火槍兵身上瞄了一眼。
臉上帶著笑,眼神里卻有點慌。
「將軍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客氣。」
王蕭拍拍他肩膀,「先進城再說。」
沈明德趕緊側身:「將軍請,將軍請。」
一行人穿過城門洞子。
王蕭騎在馬上,左右看了看。
這秀水縣,確實寒酸。
街道窄得只能並排走兩輛馬車。
兩邊的鋪子稀稀拉拉,有的還關門閉戶。
街上沒什麼行人,就幾個老頭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看見軍隊進來,也不害怕,就那麼眯著眼瞅。
縣衙倒是不小,青磚灰瓦,門口還立著倆石獅子。
就是年頭久了,獅子腦袋都磨禿了。
沈明德在前頭引路,進了大堂。
王蕭也沒客氣,往主位上一坐。
南宮伊諾站他左邊,周猛右邊,珊瑚跟影子似的貼在身後。
沈明德在下首坐下,屁股只挨了半邊椅子。
縣尉和兵馬監押站在後頭,大氣都不敢喘。
沈明德搓了搓手,試探著開口:「將軍,您這大老遠的來秀水縣,是……?」
王蕭往椅背上一靠,翹起腿。
「討伐江南。」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
沈明德臉上的笑僵住了。
縣尉和兵馬監押對視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
「討、討伐江南?」
沈明德咽了口唾沫,「將軍,您是說……打梁國?」
「對。」
王蕭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
底下嗡嗡聲起來了。
縣尉湊到沈明德耳邊,壓低聲音:「就這點人?打梁國?」
沈明德瞪他一眼,縣尉趕緊縮回去。
王蕭知道他們在嘀咕什麼。
「後頭還有一萬兵馬,正在路上。」
沈明德鬆了口氣。
可兵馬監押忍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拱了拱手。
「將軍,下官斗膽說幾句。」
「說。」
「下官在秀水縣守了八年,對岸的情況還算了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
「寧安府的梁軍,少說有兩萬多人,江面上還有戰船。」
「這些年一直相安無事,不是人家打不過來,是人家不想打。」
「您說咱們現在要去招惹人家,就這一萬多人……」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明擺著。
找死。
王蕭沒接話,反而扭頭看沈明德。
「沈縣令,你是哪一年的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