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雷聲大雨點小
一個時辰後。
養心殿裡。
皇帝還沉浸在剛才獻俘大典的威風裡。
臉上那笑,壓都壓不住。
「哈哈,你是沒瞧見梁國使者的臉。」
他歪在榻上,跟身邊幾個妃子比劃著名。
楚清清剝了顆葡萄,餵到他嘴邊,嬌聲道:「陛下神威,臣妾們在後宮都聽說了呢。」
謝槿禾也跟著湊趣:「就是就是,連兒臣都覺得臉上有光。」
皇帝被哄得飄飄然,正要再吹噓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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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劉內侍慌慌張張跑進來,聲音都變了調。
皇帝眉頭一皺:「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劉內侍咽了口唾沫:
「陛下,不好了,今天一大早,昭華公主帶著人,去鎮國公府門口鬧事,還讓手下把箭射到人家門板上了。」
「什麼?!」
皇帝蹭地坐直了,葡萄滾了一地。
「王蕭已經來告狀了,薛相也遞了彈劾的摺子。」
皇帝臉都綠了。
這瘋丫頭。
自己剛在朝堂上吹完四海昇平。
她就跑去射當朝大都督的門?
朕的臉面往哪兒擱?!
不久之後,王蕭、周猛和南宮伊諾就得到了皇帝的召見。
三個人剛進養心殿,就看見薛宰相和魏王從另一邊也過來了。
薛老頭兒一身紫袍,腰杆挺得筆直。
嘴角那點笑,藏都藏不住。
魏王跟在後頭,也是一臉看好戲的德性。
這倆巴不得好好做做文章,打打齊王的臉。
王蕭心裡頭門清,面上不顯,規規矩矩跪下磕頭。
把謝菀青帶兵圍府、射壞御賜牌匾、驚擾懷孕公主的事兒,噼里啪啦說了一遍。
說到「勛高柱國」那塊匾被射了個窟窿的時候,皇帝臉都綠了。
「這個瘋丫頭!」
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茶碗蹦起來老高。
「朕早就說讓她嫁人,偏不嫁,留在府里給朕丟人現眼!」
薛宰相往前邁了一步,拱了拱手。
「陛下,公主雖然過分,但歸根結底,是齊王殿下的縱容和寵溺啊。」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
「老臣聽說,齊王殿下前幾日還往鎮國公府送棺材、輓聯,這兄妹倆一唱一和的,分明是沒把朝廷體面放在眼裡。」
皇帝臉色更難看了,扭頭沖劉內侍吼了一嗓子。
「去!把這兩個孽畜給朕叫來!」
……
與此同時。
御書房。
「啪!」
齊王一巴掌扇在謝菀青臉上,聲音在空蕩蕩的殿裡響得清脆。
「四哥,你打我?!」
謝菀青捂著臉,眼淚啪嗒掉下來。
她整個人往地上一蹲,哭哭啼啼鬧開了。
「你瘋了?我幫你出氣,你打我?你還是不是我哥?」
「閉嘴!」
齊王臉都氣歪了,手指頭戳著她腦門。
「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啊?射御賜牌匾?你嫌我死得不夠快?」
謝菀青嘴硬,剛要頂回去。
「陛下有旨,宣齊王殿下、昭華公主覲見!」
劉內侍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進來。
齊王腦子嗡的一下。
還是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一把將還蹲在地上的謝菀青拽起來,壓低聲音吼。
「快!去請周相和林子宵!讓他們也來!」
謝菀青懵了,揉著臉,眼眶還紅著。
「叫他倆幹嘛?」
「你懂個屁!快去!」
謝菀青被他吼得一哆嗦,提著裙子就往外跑。
不久之後。
齊王領著謝菀青進來,後頭跟著周宰相和林子宵。
倆人一進門就跪下了。
齊王磕頭,聲音發顫:「父皇,兒臣……」
「閉嘴。」
皇帝連眼皮都沒抬,手指頭敲著龍椅扶手。
魏王站在邊上,嘴角一咧:
「喲,四哥,七妹,今兒個好威風啊。」
「聽說在鎮國公府門口,那陣仗,比御駕親征都氣派。」
魏王故意把「御駕親征」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皇帝臉色更難看了。
周宰相趕緊站出來打圓場:「陛下息怒,公主年輕氣盛,一時糊塗……」
「糊塗?」
薛宰相嗤了一聲,捋著鬍子慢悠悠開口:「帶兵圍從二品大員的府邸,把太祖御賜的牌匾射成篩子,這是『一時糊塗』能糊弄過去的?」
皇帝聽完薛宰相的話,臉拉得跟驢似的。
「菀青!你給朕跪下!」
謝菀青腿一軟,撲通跪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父……父皇……兒臣知錯了……」
「知錯?你知不知道滿朝文武怎麼看朕?啊?」
皇帝越說越來勁,聲音在殿裡來回撞。
「朕剛在朝堂上吹完四海昇平,你轉頭就去射人家門板?朕的臉往哪兒擱?」
謝菀青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個慘。
「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
聲音又尖又細,整個殿裡都是回音。
齊王也跟著磕頭,額頭磕得砰砰響。
「父皇息怒,七妹年幼無知,都是兒臣管教不嚴……」
王蕭站在旁邊,看著這兄妹倆一唱一和,心裡頭門清。
皇帝這哪是真生氣?
罵得凶,可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不像話」「丟人」「胡鬧」。
連個具體的處罰都沒提。
這不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嗎?
護犢子唄。
魏王忍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
「父皇,七妹帶兵圍困朝廷大臣府邸,射壞太祖御賜牌匾,這事兒要是輕輕放過,以後百官怎麼看?百姓怎麼看?」
薛宰相跟著點頭,捋著鬍子。
「陛下,魏王殿下說得對。京城百姓都看見了,這事兒壓不下去。」
皇帝臉色更難看了。
他扭頭盯著謝菀青,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個窟窿。
可嘴上就是不說怎麼罰。
王蕭看火候差不多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拱了拱手。
「陛下,臣倒是有個建議。」
殿裡安靜了一瞬。
皇帝扭頭看他,眉頭擰著:「說。」
「公主殿下畢竟宗室,臣也沒什麼大礙。不如讓殿下去元清觀清修幾日,替大周祈福,也算是給百姓和大臣們一個交代。」
魏王愣了。
就這?
薛宰相嘴張著,手裡的笏板差點沒拿住。
齊王也愣了,抬起頭盯著王蕭,一臉不可置信。
謝菀青連哭都忘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皇帝也愣了一下,沒想到王蕭居然這麼好說話。
王蕭嘆了口氣,一臉大義凜然。
「臣雖然受了委屈,可公主畢竟是陛下的骨肉,是宗室貴女。真要嚴懲,朝廷體面也不好看。」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點。
「隨便意思意思,給百姓和大臣們做做樣子得了。臣受點委屈不算什麼,大周的體面要緊。」
殿裡安靜了一瞬。
皇帝盯著王蕭看了兩秒,忽然點了點頭。
「行,那就這麼辦。菀青,你去元清觀住一個月,好好反省!」
謝菀青趴在地上,咬著嘴唇。
一個月?
忍忍就過去了。
「兒臣……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