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聯手
與此同時,迎賓樓後院雅間。
曹綜已經坐了小半個時辰。
茶都涼透了,他也沒心思喝。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王蕭大步進來,臉上帶著笑,拱了拱手:
「曹將軍,哦不對,安定郡開國侯,得叫侯爺了!」
曹綜趕緊站起來,腰彎得跟蝦米似的:
「大都督說笑了,末將這點功勞,還不都是跟著您才有的?」
王蕭擺擺手:
「哪裡哪裡,那是陛下聖明,慧眼識珠。」
他說著往旁邊一讓。
許姜月從後頭進來,一身素色道袍,頭上就簪了支白玉簪子,乾乾淨淨的。
曹綜腦子「嗡」的一下。
太子妃?!
他腿一軟,差點沒站住,撲通就跪下了:
「末將不知娘娘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許姜月笑了笑,伸手虛扶了一下:
「曹侯爺請起,本宮就是來吃頓飯,別緊張。」
「不敢不敢,大都督千萬別這麼叫,折煞末將了。」
曹綜誠惶誠恐,連連惶恐。
王蕭笑著說「好吧好吧,就依曹將軍。」
曹綜爬起來,屁股只敢挨半邊椅子,腰杆挺得筆直,眼珠子都不敢亂轉。
柳蘇酥端著托盤進來,酒菜擺了一桌,笑著退出去,門輕輕帶上。
酒過三巡。
王蕭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忽然開口:
「曹侯爺,北疆那五萬兵馬入城領賞的事兒,你知道吧?」
曹綜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知道。」
王蕭點點頭,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
「那你知不知道,齊王要幹嘛?」
曹綜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他當然知道。
滿朝文武私底下都在嘀咕這事兒,可誰敢擺在明面上說?
曹綜攥著酒杯,指節捏得發白,愣是沒敢接話。
王蕭把酒碗往桌上一擱,也不跟他繞彎子了:「曹將軍,你是想跟著齊王當反賊,還是跟著我平叛?」
「大、大都督……」
曹綜手一抖,酒灑了半杯。
「我問你話呢。」
王蕭往前探了探身子,盯著他。
曹綜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澀:「請大都督明示。」
王蕭往椅背上一靠,翹起腿,把當下的局噼里啪啦說了一遍。
北疆那五萬兵馬,早就是自己的人了。
齊王還蒙在鼓裡,當寶貝似的攥手裡,美滋滋等著九月九動手。
他在禁軍裡頭到處安插親信,卞泰那種貨色都能當都指揮使,欺壓將士,剋扣軍餉,人心早散了個乾淨。
我們這邊呢?
火槍在手,人心在胸。
「我要你做的也不多。」
王蕭豎起一根手指頭。
「到時候,你帶著虎翼軍,打開萬勝門,進城維持秩序就行。」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王蕭笑了,又補了一句。
「就算事兒不成,你也完全可以對別人說,自己是帶兵入城幫助平叛的。」
「還有件事。」
王蕭又開了口。
「自從咱倆聯手,殺了馬德茂。」
他咬死了「聯手」兩個字,慢慢嚼著,眼睛瞥向曹綜。
「你現在啊,可是齊王的眼中釘。」
曹綜手裡的酒杯頓住了。
王蕭端起酒碗灌了一口,也不看他。
「你以為齊王不知道?他清楚著呢。」
「馬德茂是他奶娘的兒子,何孝先是他的心腹,倆人都死了,屍首還是你曹綜和我一起帶回來的。」
「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屋裡安靜了一瞬。
曹綜臉色變了變,喉結上下動了動。
「大都督,末將……」
「別跟我解釋。」王蕭擺擺手,打斷他,「跟自己解釋去。」
「我就問你一句。」
他放下酒碗,盯著曹綜。
「到時候齊王成了事,你曹綜能落著什麼好?」
曹綜沒吭聲,攥著酒杯的手指捏得發白。
許姜月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緊不慢。
「曹將軍,你家裡老小,可都在京城呢。」
曹綜腦子嗡的一下。
他當然知道。
曹綜也不多想了。
膝蓋一彎,單膝砸在地上,鎧甲嘩啦響。
「臣,願為太子府、為大都督效死!」
聲音不大,喉結上下滾著,看得出是真咬牙了。
王蕭彎腰一把拽他起來。
「侯爺,起來說話。」
順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又倒了碗酒推過去。
倆人壓低聲音,又對了遍細節。
萬勝門怎麼開,信號用什麼,誰堵哪條街,誰占哪個坊。
萬一虎翼軍里有齊王的人怎麼剔出去等等。
曹綜拍胸脯說那幾個關鍵位置的都頭是跟他十來年的,死不了。
臨走前,王蕭沖外頭拍了下手。
柳蘇酥端著個黑漆木盤進來,上頭蓋著布,擱桌上掀開。
厚厚一摞銀票。
曹綜一愣,抬眼看了看王蕭。
「拿著,給弟兄們買酒。」
王蕭往他懷裡一推,沒給他拒的功夫。
曹綜捏著那疊紙,喉頭動了動,沒再多話,抱拳轉身走了。
她看著曹綜走遠,忽然扭頭問王蕭:「京城……是不是要出事了?」
王蕭沒答,低頭把桌上茶碗裡的涼水潑了,重新倒了一碗。
他沒說是什麼事,也沒說不會出事。
畢竟這種事情他不能多說。
「明天開始,迎賓樓停業十天。」
頓了頓,抬眼看柳蘇酥。
「最好帶著你那幾個夥計,去城外莊子上待幾天。」
柳蘇酥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
只「嗯」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
邊上的許姜月把帷帽戴上,對王蕭說。
「我們得回元清觀了。」
她聲音不大,「離開太久,惹人起疑。」
「嫂子說得對。」
王蕭站起來拍拍袍子。
許姜月也起了身,理了理道袍袖子。
「回頭你給珊瑚遞個話,讓她們暗處盯緊了。」
王蕭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哎,嫂子,那卞泰要是鬧事,別客氣,直接拿他開刀。」
許姜月略一點頭,嘴角帶笑:「放心,他那種貨色,本宮還壓得住。」
幾人大步流星往外走,珊瑚和南宮伊諾跟在後頭。
四個人翻身上馬,噠噠噠消失在街角。
窗外頭,月亮正從雲層後頭露出來。
……
與此同時,齊王府內,齊王正歪在椅上,翹著腿晃悠。
林子宵站在下首,嘴角翹得跟月牙似的。
「殿下運籌帷幄,那幫丘八哪敢炸刺?」
這時候手下來報。
「啟稟殿下,五萬兵馬,全進城了,褚內侍那邊也說好話,陛下龍顏大悅。」
齊王嗤了一聲:「那老糊塗,就知道聽好聽的。」
他站起來,背著手踱了兩步,嘴角壓都壓不住:「明光門那邊呢?」
「葛彪、史干臣都安排妥了,九月九日亥時準時開門。」
周宰相坐在旁邊,捋著鬍子,沒跟著笑。
「殿下,還是得盯緊了,兵器都備好了?」
「備好了備好了。」
齊王灌了口酒,「三萬兩千口刀,兩千張弓,箭矢管夠。」
「就等九月初九。」
林子宵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殿下,那七公主……」
齊王擺擺手,嘴角往下撇了撇。
「反賊作亂,七公主不幸被圍,她乃貞潔烈女,豈能受辱?自當殉國。」
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跟說今晚吃什麼似的。
「有了死人,咱這行動才名正言順。」
林子宵後背一涼。
這是親妹妹啊。
齊王瞥他一眼,笑了笑:「一個盛大的葬禮,一大堆追封,還不夠?」
林子宵趕緊低頭:「殿下英明。」林子宵愣了愣,後背有點兒發涼。
可轉念一想。
管她呢。
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
反正王蕭那廢物,這回,死定了。
沒人注意角落裡那個位置。
已經空了。
楚嗣宗從王府後門溜出來。
他已經把齊王調兵的大致部署全記下來了。
哪路兵馬走哪條街、什麼時辰到位、誰負責哪個門。
密密麻麻寫滿兩張紙。
他把信塞進懷裡,貼著牆根往外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