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坦誠相見
「臣惶恐!臣何德何能,還望太后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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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
許姜月擺擺手,打斷他,「哀家說了就絕不收回。」
她扭頭看向王蕭,嘴角帶著點笑,「王爺,你怎麼看?」
王蕭和她對視一眼,心裡頭嗤了一聲。
這女人,真會籠絡人心。
自己剛讓人家幹活,她轉頭就給人加官進爵。
好人全讓她做了。
不過無所謂。
反正沈明德是自己的人。
「太后英明。」
他拱了拱手,不過他也不甘示弱。
扭頭看向沈明德,上下打量了一眼。
「沈相,你今年二十有八了吧?」
沈明德一愣:「回王爺,臣今年二十八。」
「還沒婚配吧?」
沈明德臉一紅,乾咳一聲:「臣一直忙於政務,未曾……」
「那就對了。」
王蕭一拍大腿,往椅背上一靠。
「西苑那邊,公主一大堆,個個金枝玉葉,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孤給你做主。」
沈明德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王爺,臣哪敢高攀……」
「高攀什麼?」
王蕭翻個白眼,「你是宰相,配個公主怎麼了?門當戶對。」
沈明德嘴張了張,愣是沒蹦出一個字。
王蕭沒給他拒絕的機會,話鋒一轉。
「還有你那個表妹,程玉兒。」
沈明德一愣。
「長得不錯,水靈靈的。」
王蕭咧嘴一笑,「等科舉完了,新科進士裡頭,才子一大堆,隨便她挑,到時候讓朝廷給她賜婚,風風光光嫁出去。」
沈明德結結巴巴:「玉兒她身份低微,怕是配不上。」
「身份低微?」
王蕭挑眉,「那就冊封誥命。」
「可玉兒只是臣的表妹,我朝禮制只能冊封臣的母妻……」
沈明德越說聲音越小,扭頭看許姜月,「太后怎麼看?」
許姜月端著茶碗,嘴角抽了抽。
你比哀家還會。
「程姑娘,這次受了委屈,是得給她個名分,那就封程氏書寧郡夫人。」
沈明德愣了半天,撲通又跪下了。
「那臣就替玉兒謝太后隆恩!」
王蕭哈哈大笑,拍著他肩膀:「行了行了,別跪了,回頭把玉兒姑娘帶進宮,讓太后瞧瞧。」
「臣遵旨。」
「好好干,比什麼都強。」
王蕭拍拍他肩膀,「沒什麼事就跪安吧。」
沈明德走後,許姜月看著他走遠的背影,端著茶碗,不緊不慢開口:「你可真會收買人心。」
「跟太后學的。」
王蕭直接回了一句。
許姜月嗤了一聲,沒接話。
王蕭往她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怎麼,太后覺得臣做得不對?」
「哀家可沒那麼說。」
許姜月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沒抬。
「你又是給人賜婚又是封誥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皇帝呢。」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跟聊家常似的。
可王蕭聽出來了。
這女人,是在敲打自己。
是嫌他手伸太長。
「太后這話說的,」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腿,「臣這不是替您分憂嘛。」
「分憂?」許姜月嗤了一聲,「哀家看你是樂在其中。」
王蕭嘿嘿一笑,沒接茬。
扭頭看了看四周。
南宮伊諾還在教謝奕射箭,小皇帝拉弓拉得臉通紅。
阿依古麗和瑪依拉依舊站在後面,腰杆筆直,眼珠子卻不老實,左瞟右瞟。
「太后,這兒不方便說話。」
許姜月眼皮一抬,馬上明白了。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站起來。
「那今晚吧。」
她挑了挑眉。
「哀家新得了一幅畫,你來看看。」
說完轉身就走,裙擺拖在地上,沙沙響。
王蕭看著她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得。
今晚又得侍寢。
不過有些事兒,確實得在床上說。
坦誠相見嘛。
……
曹延平把曹榮領回家,門一關。
指著鼻子罵了半個時辰。
「老子辛辛苦苦攢點家底,全他娘讓你敗光了!」
「又是精神損失費,又是朝廷體面受損費,你怎麼不去死?」
曹榮跪在地上,臉腫得跟豬頭似的,手上還纏著紗布。
一個字不敢吭。
他哪知道那窮酸真是宰相?他哪知道王蕭會親自來砸場子?
曹延平罵累了,一屁股癱椅子上。
「滾下去養傷!別在老子跟前礙眼!」
曹榮嘴張了張,愣是一個字沒敢再蹦。
曹延平懶得再看他,一甩袖子進了書房。
孟翰、顧仲和、丁謂、隋惟演幾個人全在,一個個臉色比上墳還難看。
顧仲和先開口,聲音發飄:「今天七個,七個啊……說擼就擼,連個緩衝都沒有。」
丁謂跟著嘆氣,搓著手:「這誰頂得住?今天擼七個,明天擼八個,咱們這幾個,遲早得輪到。」
孟翰灌了口茶,臉色鐵青:「關鍵是,現在弄得人心惶惶,朝堂上誰還有心思辦公?一個個都在想,自己是不是明天就得捲鋪蓋滾蛋。」
「人心惶惶?」
曹延平嗤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
「人心惶惶就對了。」
他掃了一圈,壓低聲音:「最好讓他王蕭再罷幾個,殺幾個,到時候人心盡失,肅王來了振臂一呼……」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明擺著。
隋惟演往前探了探身子:「曹公,您是說……」
曹延平放下茶碗,手指頭敲著桌面:「咱們不能幹等著,得主動點,給他添添堵。」
「怎麼添?」
「那幾個老御史,你們還記得不?」
孟翰愣了愣:「您是說……孫老頭那幾個?」
「對。」
曹延平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幾個老東西,油鹽不進,死腦筋,當年連齊王都敢彈劾,被罷了官也不怕,還覺得自己青史留名。」
顧仲和皺眉:「可他們能聽咱們的?」
「用不著聽。」曹延平嗤了一聲,「你以為那幾個老東西是為咱們說話?他們是給自己掙名聲!文死諫,懂不懂?他們巴不得被砍頭,好青史留名。」
屋裡安靜了一瞬。
「再說了,」曹延平壓低聲音,「王蕭那脾氣,瞧見彈劾奏疏能忍?一準兒發火重罰,到時候那幾個老頭兒要是挨了板子、下了大獄,滿朝文武誰不心寒?」
孟翰眼睛慢慢亮了。
「到時候肅王一到京城,振臂一呼……」
孟翰一拍大腿:「妙啊!」
顧仲和也跟著點頭:「還是曹公想得周全。」
曹延平哈哈大笑:「好!就這麼辦!」
幾個人越說越來勁,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橫飛。
「還有,讓那幾個老御史把圈禁宗室的事兒往大了說,什麼『骨肉相殘』、『有違祖制』,怎麼難聽怎麼來。」
「對對對,最好再提提肅王,說他手握重兵,王蕭把他兒子扣了,這是要逼反!」
「到時候奏摺堆成山,看他王蕭怎麼收場!」
曹延平端著茶碗,眯著眼,嘴角那點笑藏都藏不住。
「王蕭啊王蕭,你不是能耐嗎?我看你能耐到幾時。」
窗外頭,一道黑影貼在牆根底下,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全聽進去了。
黑影嘴角往下撇了撇,無聲無息地翻過牆頭,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