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接管西州
周月娘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
她拔匕首的時候,血噴了他一後背。
謝雲朗踉蹌兩步,扶著供桌邊緣才沒栽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上那個血窟窿。
又抬頭看了看周月娘,嘴唇翕動了兩下。
」你……你……」
周月娘往後退了兩步。
把匕首往靴底一抹。
語調平靜地像在交代一件尋常差事。
」二殿下,真對不住。」
」我是大周青鸞衛的,奉我們王爺之命,來西州出趟差。」
謝雲朗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眼珠子像要從眼眶裡迸出來。
他指著周月娘,手指頭直哆嗦,又指向王蕭。
」你們……你們一早就算計好了?從和親那會兒開始……就是做局?」
王蕭把刀插回鞘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爹那老東西野心大,可腦子不夠用。至於你嘛……」
他上下打量了謝雲朗一眼,語氣輕飄飄的。
」更是不夠用。」
」連自己親爹都殺,殺完了還覺得自己能坐穩這把椅子,你說你爹要是知道自己生了個這玩意兒,會不會氣得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王……王蕭……你不得好死……」
謝雲朗嘴裡還在罵,手捂著腰上的血窟窿,一張臉白得像紙。
他那個心腹親兵見主子被捅。
紛紛嗷一嗓子舉刀就朝周月娘腦袋劈下去。
周月娘連眼皮都沒眨。
反手一把薅出插在謝雲朗腰眼上那把匕首,抬手就甩出去。
「噗!」
刀尖正中那親兵咽喉。
人撲通栽倒。
刀「咣當」滾出去老遠。
周月娘一掀裙擺,從大腿外側抽出一柄軟劍,抖腕一振,「錚」的一聲,劍身繃直了。
她身後的兩個女官也同時拔刀,三人背靠背,像三頭被逼到牆角的母豹子。
可她們剛把劍端平,王蕭那邊已經一揮手。
「舉槍。」
一百杆燧發槍齊刷刷端起來。
黑洞洞的槍口排成一片,火把底下泛著冷光。
周月娘她們哪見過這個陣仗?
三個人迅速往供桌後頭撲。
「砰!砰砰砰砰砰!」
鉛彈擦著她們剛剛站的地方飛過去。
桌角碎屑四濺。
謝雲朗手下那幫人可就沒這麼走運了。
前排的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齊刷刷栽下去,慘叫都來不及。
血沫子濺了半面牆。
後頭的腿肚子一軟,有人直接扔了刀跪地磕頭。
「饒命!饒命!小的們是被逼的!」
「我們投降!」
「別打了別打了!」
王蕭把槍口往天上抬了抬,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嗡嗡聲都熄了。
「繳械不殺,跪下的活,站著的死。」
話音沒落,剩下的幾十號人「咣當咣當」把刀扔了一地。
齊刷刷抱著腦袋跪下去,比孫子還孫子。
周月娘從供桌後頭探出半個腦袋。
王蕭懶得再往那兒瞧。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上那攤還在喘氣的謝雲朗。
這人眼珠子還在轉,嘴唇翕動著,也不知道是想罵人還是想求饒。
「阿依古麗,瑪依拉。」
王蕭沖那對虎妞一抬下巴,「這畜生交給你們了。」
「拉到外頭去,撕了。」
姐妹倆對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阿依古麗一把薅住謝雲朗的頭髮,瑪依拉拽著另一條胳膊,跟拖死狗一樣把人往外拽。
謝雲朗最後那點力氣全用在嗓門上了,可喊出來的話已經含混不清了:「王……王蕭……你、你不得好……」
外頭很快傳來一聲殺豬似的嚎叫。
緊接著就沒了動靜。
兩個親兵進來匯報。
「殿下!我們在後院柜子里發現兩個小崽子!一個姑娘一個小男孩!」
王蕭正低頭看地上那灘快乾的血,聞言挑了挑眉:「哦?帶過來。再把盧氏叫來。」
不多時,兩個半大孩子被推了進來。
女孩十六七歲,髮髻散了一半。
臉上髒兮兮的,眼珠子卻亮,瞪著他。
後頭那小子十歲上下,縮在姐姐身後,腿直抖。
男孩是盧氏親生的。
盧氏被珊瑚攙著進來,換了一身素淨衣裳。
臉上淚痕還沒幹,卻一眼看見自己小兒子還活著,腿一軟就撲過去了。
「嘉兒!我的嘉兒!」
她摟著那男孩,哭得氣都喘不勻。
那女孩往後退了半步,雙臂抱胸,嘴角往下撇著,盯著王蕭看。
那眼神,又凶又倔。
王蕭樂了:「你爹沒了,你二哥也被你大哥砍了,現在這西州我說了算,還這麼凶,不怕我連你一塊兒辦了?」
那姑娘下巴一抬,聲音還挺脆。
「你就是王蕭?」
「有種你就殺了我們姐弟,順便把西州謝氏滿門殺光,到時候史書寫起來,你王蕭就是屠戮宗室的亂臣賊子!」
王蕭笑出了聲。
他娘的,比她大哥謝雲升順眼多了。
有骨氣。
「你叫什麼?」
「謝佳茵。」
」好!」
王蕭冷笑一聲。
他話鋒一轉。
」來人,把郡主和小殿下帶下去,好好沐浴更衣。」
兩個女衛應聲上前。
謝佳茵卻不領情,甩開女衛伸過來的手,仰著脖子盯著王蕭。
」王蕭,你少在這兒裝好人。」
」我爹死了,我二哥死在你手上,你就算現在不殺我,將來也不會留我。」
王蕭樂了,往她跟前邁了一步。
」我要真想殺你,剛才你還沒出那扇門,腦袋就已經掛在旗杆上了。」
謝佳茵被他堵得噎了一下。
王蕭語氣懶洋洋地補了一句。
」下去歇著吧,天塌下來,總得吃飽了才有力氣罵。」
謝佳茵盯著他看了兩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嗆聲,拽著弟弟頭也不回地跟著女衛走了。
姐弟倆剛拐過廊角,盧氏就撲通跪在了王蕭面前。
她那張臉哭得發紅。
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王爺!王爺!妾身什麼都不知道!老二他做那些事,妾身真的一無所知!」
她膝行往前兩步,手指頭攥住王蕭袍角。
」求王爺開恩!妾身只想活命!哪怕做個粗使下人,給王爺端茶倒水也行!」
王蕭低頭看著跪在腳邊這朵瑟瑟發抖的花。
素衣鬆散,領口微敞。
他嘖了一聲,彎腰伸手扶住她胳膊。
」王太妃請起,您這是做什麼。」
盧氏整個人僵住了。
她猛地抬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張著,半天沒合攏。
」王……王太妃?」
她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男人死了,兩個兒子也死了。
她本該是罪臣家眷,等著被發配到某個犄角旮旯里自生自滅。
怎麼忽然就成王太妃了?
王蕭把她扶穩,順手拍了拍她後背上沾的灰。
」肅王死了,謝雲升死了,謝雲朗也死了。」
他掰著指頭數了一遍,最後豎起一根手指頭。
」可你小兒子還活著。肅王這一脈就剩他一個男丁了。」
」他還沒成年,按大周律,你就是正經的王太妃,這西州的半個主事人。」
盧氏愣了兩息,隨即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這回不是怕的,是狂喜沖的。
她攥著王蕭的袖子,聲音發顫:」王爺……您、您是說不殺妾身母子……還、還讓妾身那孩兒襲爵?」
」不然呢?」
王蕭低頭看她,」朝廷總不能白占西州這塊地方吧?總得有人管,你兒子年紀小,暫時讓你垂簾聽政。」
他說著,低頭湊近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
」不過……你一個婦道人家,怕是應付不來那些屬官大將,往後王府上下,還是得孤來替你們母子操持。」
盧氏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
」是是是!王爺怎麼說,妾身就怎麼做!都聽王爺的!」
這便宜兒子才幾歲,懂個屁的政事?
到時候西州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盧氏擦乾眼淚站起來,臉色比剛才好看了不少。
」王爺,那……那明日妾身便召集群臣,宣示府中變故……」
」不用。」
王蕭打斷她,往主位上一坐,翹起腿。
」明天,你把王府屬官全叫到王宮來『開會』,孤親自跟他們說。」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坐邊上看著就行。」
盧氏乖順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王蕭那副大馬金刀坐主位的模樣。
心裡頭那點最後的掙扎也徹底散了。
這男人,比肅王強太多了。
跟著他,至少能活命。
她福了福身,退到側門時,腳步已經穩當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