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不跪者,斬!
次日一早。
大殿裡還飄著昨夜的血腥氣。
肅王那幾顆心腹屬官進來的時候,腿肚子先軟了一半。
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了昨夜宮裡的動靜。
可當親眼看見謝瑾、謝雲升、謝雲朗三具「各有特色」的屍首並排擺在大殿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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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有幾個人當場趴在地上乾嘔。
盧氏穿著孝服坐在上首。
懷裡摟著她那個才十歲出頭的小兒子謝雲嘉。
小傢伙臉色煞白,攥著母妃的袖子不敢鬆手。
底下幾個屬官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有人已經在暗自盤算。
等會兒盧氏撐不住場子,自己正好蹦出來拿捏局面。
誰不知道這位王太妃就是個毫無主見的花瓶?
盧氏結結巴巴地開口,嗓子又啞又顫,把「昨夜二子犯上作亂,大王與嗣王慘遭毒手」的話說了一遍。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那叫一個可憐。
盧氏抬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抽噎著補了一句。
「……故而,本宮打算主動向朝廷申請撤藩,往後西州,便聽從朝廷調遣了。」
殿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噼啪響。
盧氏怯生生地掃了一圈,又補了一句:「諸位……有……有意見嗎?」
「太妃此言差矣!」
一個穿緋袍的屬官一撩官袍,直挺挺站了出來。
「西州軍務政事,歷來由王府屬官共議,太妃乃女流之輩,又多年不在西州,豈能一言定奪?」
旁邊立馬跟上幾個緋袍青袍的官吏,七嘴八舌地附和。
「趙長史說得對!」
「太妃此舉,恐怕有欠考量!」
「肅王殿下屍骨未寒,太妃就向朝廷倒戈,臣等不敢苟同!」
「再說了,二殿下雖然罪不可恕,可他不還娶了北祈公主嗎?那公主殿下如今何在?大不了咱們投靠北祈,也強過被朝廷一口吞了!」
盧氏臉一陣白一陣紅,攥著帕子的指節捏得發白。
她本來就是個深宅婦人,哪見過這種陣仗?
嘴張了又張,愣是憋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而站在她身後的王蕭看見這一幕,嘴角微微一勾。
這幫貨,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底下那幫屬官越說越來勁。
趙長史甚至往前邁了一步,腰杆挺得筆直,嗓門也拔高了幾分:「太妃,您若執意撤藩,臣等便只能另尋明主!北祈那邊,未必就不如朝廷!」
旁邊幾個青袍官吏跟著點頭,像一群被掐了脖子的公雞,爭先恐後地嚷嚷。
「對!大不了咱們投靠北祈!」
「大祈鐵騎天下無敵,總比在朝廷跟前低聲下氣強!」
盧氏被他逼得往後縮了縮。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柱子後面的陰影,王蕭卻沒動靜。
就在這時候,一道清凌凌的女子聲音從側門傳進來:「誰在找公主?」
殿裡瞬間安靜了。
眾人齊刷刷扭頭,只見周月娘一身素色宮裝,不緊不慢地從側門走出來。
她手裡還轉著一支梅花簪子,臉上帶著笑,眼尾卻冷得像霜。
趙長史一看見她,眼睛瞬間亮了:「公主殿下!」
「您來得正好!」
他幾步迎上去,拱手彎腰,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急切,「肅王雖然沒了,可咱們西州上下都敬重大祈!只要公主登高一呼,我等願舉西州之眾,歸附大祈!」
後頭那幫人跟著點頭如搗蒜。
嘴裡「公主殿下英明」「大祈萬歲」翻來覆去地喊。
周月娘沒急著答話。
她走到殿中央,停下腳,環視一圈。
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登高一呼?」
她歪了歪頭,把梅花簪子隨手插回髮髻里。
「你們要投北祈啊?那恐怕是不成了。」
趙長史一愣:「公主此言何意?」
「因為我壓根就不是什麼北祈公主。」
周月娘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灰,語氣輕飄飄的。
「我是大周青鸞衛探風衛的都頭,奉我家王爺之命,來西州出趟差,順便替你們肅王殿下教育教育兒子。」
殿裡安靜了一瞬。
那幫屬官還沒反應過來。
「大周青鸞衛……?」
「探風衛……都頭?」
他們面面相覷,一個比一個懵。
「公、公主……您在說笑吧?」
趙長史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這怎麼可能……」
周月娘沒搭理他。
她轉過身,衝著柱子方向脆生生喊了一句:「王爺,戲唱完了,該您登台了。」
話音剛落,王蕭慢悠悠從柱子後頭晃出來。
他拍著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咧嘴一笑:「諸位,有話要說?」
趙長史腦子「嗡」的一聲,臉白得跟紙一樣。
「你、你是……」
「孤是誰?」
王蕭往殿中央一站,掃了一圈那些石化了的屬官們,「孤就是朔漢二州節度副使、京兆府尹、上柱國、殿前都點檢、雲川郡王,王蕭。」
話音剛落,殿門忽然被推開。
阿依古麗和瑪依拉帶著兩隊女衛魚貫而入。
後頭南宮伊諾帶著親兵堵住側門,手按在刀柄上。
那幫屬官這才反應過來,有人尖叫:「你是王蕭?!你怎麼會在這兒?!」
趙長史色厲內荏地吼,「西州擁兵十萬,你王蕭再厲害,你才幾個人?這是自投羅網!」
「對對對,這裡可是雲涼!」
「我雲涼城內就有一萬衛戍軍!」
王蕭掏了掏耳朵,等他們喊完了,才慢悠悠開口。
「周猛將軍,已經拿了你們二殿下給的令牌,暢通無阻地過了西州邊境。這會兒……」
他偏頭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語氣輕飄飄的。
「大概已經過了三州府,正往雲涼來呢。」
底下那群屬官全傻了。
趙長史嘴張著,眼珠子瞪得溜圓,愣是一個字沒憋出來。
有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殿裡一片死寂。
趙長史腿一軟,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後頭那幫人像多米諾骨牌似的。
一個接一個栽下去,渾身抖得像篩糠。
王蕭站起來,走到趙長史跟前,低頭看著他。
「你方才說要投北祈?」
趙長史臉白得跟紙一樣,磕頭如搗蒜:「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小人一時糊塗!小人願降!願降!」
王蕭沒理他,掃了一圈底下那些趴了一地的屬官,聲音不高不低:「不跪者,斬!」
話音落地,最後那倆還強撐著的青袍官吏撲通跪了下去。
連猶豫都省了。
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角落裡,兩個將領趁亂貼著柱子往後縮。
二人剛蹭到門口,珊瑚就像從地磚縫裡長出來一樣堵在了那兒。
「二位將軍,這是要去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