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八百乞活
第90章 八百乞活
韓建被親兵叫醒的時候，關西的火都已經燒了好一會，他披甲上城，往關下看去，臉色一下子白了。
關前的魏博軍，不見了。
營帳還在，旗幟還在，火堆還在燒。但營地里空蕩蕩的，沒有人，沒有馬，沒有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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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他吼道。
沒人回答。
然後他聽見了背後的聲音。
喊殺聲，從關後傳來的。
韓建猛地轉身，看見關城西面，火把如一條火龍，正往關城撲來。
副將像被狗了一樣跑來：「大帥，韋昭度奉命前來增援，王行瑜私自開城迎接，未曾想魏博軍居然緊跟其後，順勢掩殺入城，現今城內大亂！」
韓建大罵：「哪來的魏博軍，魏博軍不是在關前的嗎？」
王行瑜終究還是忌憚白日裡魏博軍的挑撥之言，他不知道韓建會如何想他，也不知道韓建如何想他想韓建，他唯一確定的是，自己不敢全身心地後背交給韓建！
所以他居然沒有經過韓建的允許，私自接韋昭度入關，以此來增加禁軍一方的力量！
他或許沒有和韓建爭權的意思，但其作為卻為潼關帶來了滅頂之災！
城關被主將副將當做玩物，破關也是死有餘辜了！
乞活都兩千人，從禁溝繞到了關後，然後在韋昭度入城的當口，如同瘋批，兩千人不顧關後數萬神策軍，也不顧城內的五萬守軍，瘋狂地沖了進去！
韋昭度的神策軍瞠目結舌，他們甚至以為，從身後衝出的乞活都，就像是哪支急著插隊進城的部隊似的。
等到韋昭度反應過來，段德已經狂笑著踏進了城門，首當其衝！
王大毛死死跟在段德身後，王二毛的武力已經不足以在戰場上保護好段德了，王大毛只得帶領著何家勁、春三緊緊拱衛在側。
段徳如同瘋狗，狂砍著還在懵懂的神策軍，一往無前地沖了進去，秦旭無奈只得放棄跟隨段德，轉而命麾下人馬守住城門，他們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衝進去殺多少人，而是要控制城門，放自己人進來，阻止更多的神策軍入關！
段德已經殺瘋了，這個職責他秦旭必須擔起來！
真他娘的，怪不得每戰段德都會移交指揮權，就他這種莽夫做法，什麼大局都不顧，簡直就是————
段德猛狗出籠，狂笑著砍殺，王二毛指揮人放火，向著關前的主力發送信號！
「段德——！」韓建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但已經來不及了。
關前，那片空蕩蕩的營地里忽然湧出無數人影。
兩萬四千人，沒有拔營，沒有撤軍，他們只是趴在地上，用盾牌和布慢遮住了自己。
現在他們突然發難，排著整齊的隊列，向關城推進。
前後夾擊。
韓建的手在發抖。
乞活都第一次亮相天下，便足以堪稱完美！
殺穿城門的段德終於悔悟，他用僅存的理性強制自己返回城門！
秦旭死命地抵住後方關門，阻擋神策軍。
前方，魏博軍死命想打開城門自己進來！
後方，乞活都死命堵住城門不讓神策軍攻入！
潼關就像被三通了似的！
秦旭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摩下的原橫海舊部也這麼能打！
在城門關閉的時候，乞活都實際上是和神策軍援兵絞在了一起，狹窄的城門並不足以快速通過多少人馬，插隊的乞活都也充不進來多少人！
然而這樣下去會壞了大事，一旦神策軍衝進潼關，兩千乞活都都不夠這接近十萬大軍塞牙縫的，而更重要的是，這會給混亂的潼關守軍重新注入安穩的強心劑！
段德瞪著血紅的眼，看著城門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四度易手，「秦旭！」他大喝一聲，「一炷香內，關閉城門，不然你便可以自殺以謝罪了！」
其實現在城門堆積的屍體都已經阻礙城門的正常關閉了！
秦旭連殺數人，身上掛著幾支箭矢高呼：「大帥盡可放心入城捉拿韓建，這裡交與我乞活都！」
段德再不多言，重新反身殺入城內，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要去直搗黃龍，做掉韓建！
秦旭剛轉身便中了一箭，他一手拔下臉上的箭矢，血流如注，他已經說不清話了，只得向著城門外大吼一聲，城門外，都虞侯秦寬，也就是秦旭的弟弟，瞬間便明白了秦旭的意思。
他向著嘴破了不能言語的秦旭點點頭，乞活都能不能立足魏博，就看此一戰！
在秦旭必須要關城門之際，剩餘在城外的近半數乞活都在都虞侯秦寬的帶領下調轉方向，他們放棄了入關的希望，轉身向西，以八百人橫衝數萬神策軍！
秦寬對著城門洞內的大哥高呼一聲：「關城門！」
秦旭嚎叫一聲，砍殺城門洞內剩餘數名神策軍後，扔下刀開始扒拉屍體，他們要將堆積如山的屍體移開才能關閉城門！
「哈哈哈哈！」秦寬狂笑不止，他要用命阻擋神策軍，給秦旭爭取搬動屍體的時間！
他要用自己和這八百人的命給乞活都在魏博安身立命！
乞活都八百人同時轉身，以八百衝擊數萬，他們甚至到現在都沒摸清前來馳援的天子禁軍有多少人，反正有數萬吧。
八百對數萬，謂之愚蠢至極！
謂之雄壯至極！
天亮的時候，潼關破了。
段德滿身傷痕站在潼關之上，看著這座雄關的關城。
城牆比他想像的要高，路比他想像的要窄。
「韓建呢？」他問。
「跑了。」張誠義指著西邊，「往華州跑了。王行瑜也跑了，往鳳翔跑了。」
段德點點頭，他終是沒有捉住韓建。
「傳令下去，不追。」
張誠義愣了一下：「段帥，不追？」
「追什麼追？」段德看了一眼關城後面那條通向長安的大道，」讓他們跑，跑了，就知道我段德來了。」
數萬神策軍終究是被八百乞活都堵在城外，堵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八百人全軍覆沒，秦寬被狂怒的韋昭度剁掉首級依然立在那裡！
而城內的守軍或死或逃，一片混亂，秦旭如同喝醉的大蝦一樣滿臉滿身通紅，他的臉上是血，身上是血，眼中全是血！
他弟弟死在他眼前，那八百袍澤死在他眼前，但乞活都在一戰後成軍了！
他何時做下過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在橫海一輩子，何曾經歷過如此大戰！
秦旭仰天大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魏博軍僅僅在潼關花費了一上午的時間打掃戰場，便直出潼關向著關中平原而去！
身後的關城漸漸遠了，前面的路越來越寬。
「張誠義，」他說，「從潼關到長安，還有多遠？」
「三百里。」
段德笑的肆無忌憚。
「三天。」他說，「三天後，我要在長安吃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