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龍纛
第92章 龍纛
千年的恩怨，百五十年的冷卻期，就在這中秋月圓之夜，由一個精神病節度使和另一個剛自用的帝王，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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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戰國時起，魏、趙之地便與大秦廝殺了五百年！
自漢而始，河北便「貢篚徵稅，半乎九州」，千年供養關中！
東魏和北齊，西魏與北周，再行百年宿敵對峙！
以後的竇建德，再以後的安祿山！
河北也好，關中也好，已有千年恩怨，此乃血脈之爭！
魏博軍幾乎是沒有做任何停滯和戰前動員，他們頂著疲憊的身軀，在段德拔刀之後悍然出兵！
魏博軍雖是疲憊之師，但韋昭度更是被追得上天入地無門，逃亡者的心理壓力根本不是追擊者能夠比擬的！
韋昭度不是沒有派人斷後，可他根本阻不住！
潰敗一起，基本上很難再控制住局面，這也是名將與普通將領的區別。
曹操能控住敗軍有序逃亡，朱溫能十一連敗仍不被手下篡權，這就是能成就大事者所共有的特性，很顯然，韋昭度沒有這種能力！
段德狂笑著身先士卒，再次如瘋狗般撲向了韋昭度的神策軍，其後的魏博牙兵、乞活都猶如喪狗出籠，黑壓壓的砸了進去！
李曄的大軍剛剛和韋昭度合兵一處，沒來得及整合，就被段德一衝，亂作一團！
段德根本沒有想著和皇帝爭取什麼利益，談判什麼條件，也懶得申訴自己的冤屈！
等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應該就可以安靜地聽我說話了吧！
「秦旭，左翼交給你了，乞活都要把韋昭度的騎兵和中軍脫離！」
「周儒，把禁軍往渭河裡趕，皇帝被韋昭度的人沖亂了陣腳，絕不能讓兩軍合流！」
張誠義居中指揮，然後抬頭便不見了段德：「槽！」
基本上整個魏博上下，罵人的國粹都慢慢學會了，這也是在段德的不懈努力下得來的成果！
這都是什麼人啊，你要是衝進去被人砍死，我魏博還活不活了？
現在魏博上下的精氣神，基本上都系在段德的瘋癲之上。
一旦段德死了，倒不是說魏博就沒了戰鬥力，而是它立刻便會恢復到之前群龍無首的混亂境地，再次出現節度使和牙兵之間反覆橫跳的戲碼！
段德之於魏博，和魏博之於段德，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段德的瘋狂完美契合魏博人的心理狀態，而他又不喜歡斂財，光喜歡別人家媳婦，這廝現在還欠著張大麻子的外債呢，而且看起來還錢的可能遙遙無期！
這個神經病雖然有萬般不好，但他對麾下確實沒的說，無論是繳獲物資還是發放軍餉，哪怕是他治下遙遠貧窮的貝州百姓，在當初滑州之戰後，都得到了半匹粗布和半斗粗糧！
你還能要求什麼？節度使把自家祖墳都刨了來供養魏博子民，他窮得都尿血了，也不苛捐雜稅、貪污糧餉。
他甚至窮得四處蹭飯，把張大麻子的老婆本都借光了也沒想著撈錢！
這麼一個玩意，一心一意為牙兵為百姓服務，最大的訴求就是別人家的媳婦，除此之外毫無物質欲望，上哪裡去找比他更優秀的節度使？
甚至說，當初兩千內訌而死的牙兵軍屬，對段德都沒有特別刻骨的仇恨，魏博人主打的就是一個願賭服輸，他們的家人因理念不同跟隨孔令德反叛，事後卻依然有無數的牙兵軍屬再次補充進來！
這些二代牙兵反而不如老派那麼看重守家，他們在牙兵名額有限的情況下，早就對父輩兄長跟隨段德四處燒殺搶掠心生嚮往了！
而其父輩內訌戰死後，這些軍屬依然遞補職缺，再次組成了新的牙軍！
可惜的是，新成立的二代目還在魏博整訓，除了極少數人並未隨軍出征，都怪段德仗打的太勤了，和狗撐的一樣四處出擊，二代目都沒有做好準備。
就這樣一個深受人民愛戴的節度使，要是死在這裡了，誰能接手魏博的這群瘋狗？
羅弘信肯定不行，他張誠義更是沒有這個能力和資格！
更不用提只認段德的乞活都，這群乞活都被段德十一抽殺殺成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能活下來的都把一生榮辱系在段德身上了！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重要的蠢貨，居然再一次帶頭衝鋒，嚎叫著沖向了數萬大唐禁軍，如同傻逼！
跋扈至極！
雄壯至極！
中秋的皓月，將渭南平原照得如同白晝，血戰的數萬人馬幾乎都無需點亮火把！
人一過萬，無邊無際，李曄完全沒有搞清段德究竟有多少人！
大兵團作戰不是兒戲，它需要完整的陣型、出擊序列、作戰優先級、騎步協同、穿插勾連等種種複雜部署！
然而魏博卻在段德的帶領下，用鬆散的追擊陣型強力砸了進去，砸得神策軍手足無措！
那是因為神策軍比他們還要混亂！
李曄狂怒的指揮禁軍守住陣營，不要被韋昭度的潰兵衝散！
可五萬四千神策軍，乃是三年前剛剛組建，他們從未打過一仗，從未見過血，這群富家子弟並沒有錯，因為那只是一份工作而已，神策軍的建立本來也只是皇室的無奈之舉，李氏皇族沒有能力一步一步的組建熊黑之士，只能優先考慮忠誠度。
有恆產者有恆心，所以這些富家子弟是當時的最優解。
只不過這個忠誠非常地有限，依然讓楊復恭奪了這群儀仗隊的指揮權！
李曄第一次見世面，第一次領軍親征，然而戰爭並不美好，韋昭度率領的兩萬人被追擊，衝擊了李嘩的本陣，段德絲毫不顧斬獲，猶如黃油上的一把刀直逼龍旗而去！
王大毛幾乎要殺成了血人，他的兩千騎兵，完全脫離了步軍，護著段德直指龍！
魏博僅有的兩千騎兵，在潼關沒有用，就是等的這個間隙！
段德的眼中沒有其他，他絲毫不顧周身的禁軍瘋狂的阻攔，只是死死盯著李嘩的龍纛李曄狂怒不止，但絲毫不起作用，杜讓能，崔胤幾乎死命地拉著皇帝後移，段德已經殺入他們身前不足兩百步了！
無數的禁軍蜂擁而上堵住魏博的攻勢，而更多的禁軍從段德身後，從他殺出的一條狹窄的進攻路線上圍堵上來！
李曄絕望地被杜讓能帶離龍，張誠義絕望地看著段德被潮水般的禁軍圍攏在中心！
那區區兩千騎兵，在數萬回過神來的神策軍包圍下，猶如螻蟻！
段德終於殺到了龍纛之前，可皇帝跑了！
後路斷了！
段德迴轉四方，他看到的是無窮無盡的神策軍向他攻來！
他看到已經斷了四支騎槍的王大毛仍然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他看到兩千魏博牙兵僅剩數百人！
他看到外圍張誠義、秦旭和周儒的兵馬在瘋狂地突進中央救他！
他看到那遙遠處恍惚的明黃色！
他狂笑一聲，合身撞向龍！
大唐龍旗，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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