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長安


  第93章 長安

  龍纛即倒,廝殺的戰場為之一靜!

  段德滿身血污的跟蹌站起,在萬眾矚目下,一步一步走上李嘩的龍輦,站在那高高的龍輦之上,「這就是你們的皇帝!」

  「這就是大唐的天子!」

  「我魏博兩萬四千人,殺穿了這個大唐的禁軍,殺跑了你們的天子!」

  「哈哈哈哈!」

  「這天下,你們的皇帝守得住嗎?」

  「哈哈哈哈!」

  

  段德笑得暢快淋漓,笑得肆意妄為!

  不是不快意的!

  在數萬人中直搗黃龍,擊天子遠遁,撞龍纛浮塵!

  真乃大丈夫也!

  段德瘋狂的站在龍輦之上俯瞰眾生,神策軍沉默的看著高高在上的那個男人,是那麼的肆無忌憚,是那麼的跋扈張揚!

  王大毛抖落槍上的一具死屍,快速縱馬,跳上龍輦一側,死死盯著周遭。

  段德長刀在手,直指前方:「降!」

  「或者與我同歸於盡!」

  外圍張誠義、周儒和秦旭已經殺瘋了,他們在不計傷亡的強行往裡突進!

  狗日的的段德還活著沒有?他可千萬不能死啊!

  王二毛將龍纛扯下,往身前一展就要給段德披上,段德一腳踹飛這個蠢貨,王二毛訕訕的揉著腰子把龍旗藏在懷裡,以後老了這玩意也能拿出來跟兒孫輩有個吹噓!

  神策軍不是沒有反抗的,然而剩餘的數百牙兵將龍輦護得水泄不通,依然廝殺不止,偶有射向段德的冷箭都被王大毛一人接下,長槍如龍,水潑不進!

  但周圍絕大多數神策軍都是沉默的,再向外圍,不知裡邊具體發生什麼情況的神策軍更是混亂!

  他們不知道皇帝如何了,他們只看到龍纛倒了!

  大纛一倒,幾乎可以宣判戰爭的結束了,以失敗為結束!

  所以才有「大即倒,護營不分緣由全部斬首」的說法。

  可李嘩的護纛營早就沒了,他被杜讓能崔胤拉走的時候,這個龍,就成了大唐的恥辱!

  天子啊,大唐的天子啊!

  已經逃了多少次!

  「哐當」一聲,隨著第一個丟下刀的神策軍,其後如雨點般打下,紛紛棄械!

  韋昭度絕望的大吼:「混帳!」

  「你們是天子禁衛,世代簪纓,你們是神策軍!」

  「拿起刀,殺了他,殺了這個亂臣賊子!」

  他居然沒有跟著天子一起逃回長安,他還在奮力的廝殺,意圖殺死段德!

  可這場大敗,本就是韋昭度直接造成的,哪怕他不是根源。

  一介文官,貴為宰相,被皇帝任命招討,卻將大唐辛苦攢下的這點家底,一戰盡歿!

  他無力反駁皇帝的命令,所以去支援了潼關,給了段德巧合到破天的機會入關!

  他也沒有杜讓能的直諫,力勸皇帝固守長安,不要出兵和段德野戰!

  他只能忠誠且盡心盡力的執行皇帝的命令。

  盡心盡力的去敗!

  他的潰兵和皇帝的主力於渭南撞在一起,再次給了魏博順勢掩殺的機會!

  魏博才能畢其功於一役,以微末兵力擊走天子!

  大唐的脊樑斷過很多次了,今晚又斷了一次而已!

  然而李唐皇室父輩的榮光實在太過耀眼,如此「天子九逃,長安六棄」的情況下,依然有那麼多人願意為它去死!

  韋昭度就是其中一個!

  他狂吼著,砍殺著周圍的降兵,意圖喚起他們心中的榮耀,意圖挽救被藩鎮羞辱的大唐。

  他讓他們拿起兵器,殺掉那些亂臣賊子,但回應他的都是沉默和麻木!

  他們被砍殺都沒有再拿起武器。

  韋昭度絕望地望著龍輦上的段德,再回頭看看已經殺到眼前的張誠義和秦旭!

  他怒吼一聲,孤獨地一個人沖向了龍輦!

  ∼

  當李嘩終於跨入長安時,天已經亮了。

  這個他之前從未仔細觀看過的城池,如同一座山一般壓在他的心頭!

  大唐手中最後的五萬四千精銳,被一朝盡喪,長安,守不住了!

  杜讓能已經被收押,憤怒的李嘩認為是杜讓能挾持了自己才導致此戰大敗!

  他要殺了這廝,他要殺了韋昭度那個廢物,他要殺了楊復恭這個老太監,他要殺了段德那個亂臣賊子!

  遑論當初朕還將之引以為知己,還在當時感覺同病相憐!

  這該死的瘋子,為何要反朕,這是朕的天下,你們都該臣服天子!

  當他再次泛起殺意準備殺掉杜讓能的時候,突聞前方一片大亂,自己的禁軍被堵在大明宮外,居然入不了宮!

  楊守信頂盔戴甲,率玉山營五千人堵在前方:「陛下,如今魏博作亂,長安不靖,臣請陛下巡幸鳳翔暫避敵酋鋒芒!」

  「待得天下勤王之師共聚關中,區區段德必將授首,到時陛下再行回京即可!」

  楊復恭,準備又一次挾持天子逃亡!

  身邊的禁衛紛紛呵斥楊守信大逆不道,但楊守信卻絲毫不以為意!

  挾持天子外逃而已,這種事做熟了也沒什麼稀奇!

  李曄沒有出聲喝止,他的心頭只有一陣彷徨!

  自己之前一直瞧不起大哥,覺得他荒淫無度,膽小如鼠,堂堂天子居然兩次出逃!

  而今才知道,原來天子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他李曄,胸有無盡之高山,志比青天且悠遠,可他終究沒有復興父祖榮光的能力!

  也沒有挽狂瀾於既倒的霸氣!

  李曄木訥的看著前方,突然栽倒馬下!

  「陛下!」

  ∼

  韋昭度死了!

  死在了秦旭的手中!

  秦旭將韋昭度的首級割下,別在腰間吃吃的笑著。

  他準備回潼關的時候,把韋昭度的首級擺在弟弟的墳前,擺在八百乞活都的墳前。

  無關對錯,只有立場而已,秦旭並不怪韋昭度殺了他弟弟,只不過有些事得有個交代罷了!

  周儒眼神複雜的看著坐在龍輦之上的那個男人,他連拍馬屁都有些不敢了。

  周儒躲閃著不敢靠近,他只能假裝忙碌的協助張誠義收攏俘虜!

  當然,他的麾下也在救治被趕下渭水但還沒死的殘存禁軍,仗已經打完了,那些沒死的,也就不用死了。

  周儒一次次拔高心中關於段德瘋狂的閾值,但又一次次被現實擊破臨界點,一個人得瘋成什麼樣才能做下這種程度的瘋魔之事。

  而且他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事情做成了!

  那可是天子啊,如今卻被我們趕走了嗎?周儒現在還是如夢如幻,猶如醉酒!

  天亮以後,魏博軍僅休整了兩個時辰,便啟程西行,三十里外,那座城在等著他們!

  長安,魏博人終究將之納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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