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長刀之夜
第95章 長刀之夜
周儒被揍不冤。
因為他猜錯了段德的心思。
因為他猜對了段德的心思。
還好是現在，若是再往後幾年，或許段德能走到登臨的那一步的時候，他還敢這麼肆無忌憚的賣乖顯寶，揣測上意，恐怕就不是抽二十鞭子的事了！
或許就是一刀了！
伴君如伴虎，歷來如此！
哪怕段德現在不是君，但這逼是真虎！
段德並未急著去睡懿安皇后，他在宮城門前立馬站著，等著。
羅紹威和司馬信終於來到了他的面前，段德沒有下馬，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羅紹威開心的想喊他，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單膝跪地，右手斷臂撫在胸前：「夫師！」
他終究成長了。
段德依然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他，許久的沉默！
周圍兩列護衛的牙兵目不斜視，司馬信在後數步並未上前！
段德冷聲道：「站起來！」
羅紹威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
「怪我讓你來送死嗎？」
羅紹威豁然抬頭，為什麼要怪他？
「一條手臂，四十名兄弟，你怪我嗎？」
他又茫然轉向司馬信，司馬信避開了他的目光！
他又茫然的看向段德。
良久，羅紹威仿佛明白了什麼，又仿佛什麼都不明白。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永遠做不了段德！
他只是再次單膝下跪：「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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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還在橫海的時候，滄州大帥府，僅有羅弘信與諸葛黠、司馬信三人和段德相商機密！
「大帥，屬下堅決反對羅紹威前往長安。」諸葛黠明確持反對意見！
司馬信也道：「羅紹威應付不來長安的波詭雲譎，他沒有這個能力，也沒有這個資格代表魏博進奏，不如由我去！」
羅弘信默不作聲。
「既然如此危險，為何要送羅紹威去，他死了不要緊，壞了我魏博大事才是關鍵。」
司馬信說的冷血無情，可羅弘信卻感激地微微致意！
「既然已經猜到長安會有巨變，知道我魏博會被新皇當作討伐對象，那這種情況下，只有我和諸葛兄有能力和皇帝、楊復恭以及藩鎮周旋，羅紹威當不得這個大任！」
事前，段德根據自己混亂的記憶，推演李嘩的性格分析，再結合他歷史上伐蜀之戰立威，得出一個結論：
新皇已然登基四月，然而本來在第二個月就要出兵西川，攻打陳敬瑄的劇本並未發生，開始的時候段德還在懷疑自己記錯了時間點，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可以肯定，李嘩換人了！
然後段德往前推，看看新皇將立威的目標到底選在誰的頭上？
這個人一定要有一定的實力和知名度，不然打起來沒有立威的效果！
然後這人還得是做了什麼不尊皇室權威的僭越之事，打起來師出有名！
最後這人還不能太難打，萬一打不過那就尷尬了！
段德苦思冥想，把天下藩鎮排查了一個遍，最後驚喜地發現，這個人就是他！
這一年，他和魏博上躥下跳簡直出盡風頭，知名度絕對是沒問題，打掉魏博必然會震懾諸侯！
他焚滑州，奪橫海，視皇權為無物，不打掉他，皇權難安，威信不存！
而且魏博還不算弱，你看他的戰績，出道即巔峰，打的朱溫三戰三敗，一時威震河北諸鎮！
更奇妙的，魏博這群瘋狗最喜歡自相殘殺，在取得一系列輝煌戰績之後，這群瘋批便開始自相殘殺，網傳魏博人在橫海未下之際便於滄州內訌，魏博軍最為精銳的牙兵十不存三！
這簡直是一個完美的討伐對象。
於是段德便這麼新鮮出爐，成了李嘩的立威對象！
在分析出這個結果之後，段德無比的憤怒，想他段某人對大唐忠心耿耿，兩朝元老，何時做過對不起大唐的事，怎麼就成了新皇立威之人？
而諸葛黠、司馬信和羅弘信三大巨頭在聽完段德的分析之後驚為天人，這廝智商突然好起來了，十以內的加減法已經不足以困住段德，以後不能拿他當傻逼糊弄了！
其實段德只要提一個引子，諸葛黠、司馬信二人立刻便明白這是絕對會發生的事情，加之司馬信的暗子早就對李嘩繼位之前的性格做過分析，也認可段德對他志大且自負的心理分析！
雖然這個年代沒有這些時髦的術語，但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兩軍對壘就是算將，分析出對面主將的心理，基本上就贏了一半！
諸葛黠、司馬信和羅弘信三大巨頭欣慰地看著自家大帥聰明了起來，內心頗為激動。
然而剛欣慰了不到片刻，段德這廝再次原形畢露，在他稀里糊塗分析出自己成了李曄的目標之後，段德狂怒，草他媽你敢懷疑老子，老子就反了先！
性格陰晴不定到了極致，暴躁且極端，如稚子般的心胸，讓三巨頭再次暗嘆：
這狗比玩意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如此易怒如何能成大事！
然後諸葛黠死命勸住了暴怒到當場準備起兵的段德。
以臣伐君，皆無善終，哪怕你是有苦衷有理由懷疑皇帝要害你，也沒有大義的支持。
還是那個原因，「莫須有」只能出現在皇帝懷疑臣子的情況中，而不能當做臣子攻伐皇帝的理由。
大義在大多數時候一文不值，但在必要的時候又會重逾千斤！
司馬信老陰逼直接越過段德，和諸葛黠、羅弘信二人策劃了進奏院被迫害一事，他們覺得段德智商不夠。
或許，並不是所有的細節都按照計劃實現，但大方向上就是故意誘使自負的李嘩對進奏院出手！
他們自己把藉口和理由送到了李曄的面前！
羅大佑的身份也好，被一連串蒙蔽的進奏使團也罷，全都是在四人的注視下，按照既定的劇本一步步走了下去！
段德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讓羅紹威去做了這個餌料，羅弘信又憤怒，又哀傷，又感激！
那是段德給自己兒子九死一生的立功機會！
於是，羅紹威和四十牙兵，兩百差役民夫的人命，成了魏博出兵的理由！
玩政治的心都髒。
羅紹威在看了司馬信的躲閃後，或許懂了，又或許沒懂。
他只是跪在地上，向段德喊了一聲「大帥」！
段德沒有向羅紹威道歉，也沒有向死去的牙兵、差役、民夫道歉！
他轉身對依然在磕頭不止的周儒道：「全軍大索三日不封刀！」
「只有三條軍令，」
「不得擄掠百姓！」
「不得尖音婦女！」
「不得搶奪商戶！」
「那些泥腿子苦哈哈沒有什麼油水，該去哪裡發財，兒郎們應該懂的吧？」
周儒驚駭欲絕，戰戰兢兢的領命退下！
時隔十年，長安再一次體會到了被黃巢支配的恐懼！
後世史稱「長刀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