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年莊稼全完了
進農場的時候日頭已經晚了。
幾個下工的人扛著鋤頭從農場外緣往裡走,看見孟建軍趕著牛車,都好奇地打量蘇曉蔓。
「老孟,這是誰家的客?」
「老蘇家的閨女!」老孟嗓門亮得很。
「老蘇的閨女?」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哎喲,老蘇藏了這麼多年,原來閨女這麼俊!那周團長可算是等到了啊!」
「行啊,老蘇這回總算沒瞎吹,他閨女是真好看!」
「行了行了,」老孟笑著揮手,「別嚇著人家姑娘。」
蘇曉蔓臉燙的跟著老孟從牛車上下來,來到一間土坯房前面。
房子挺破,但掃得乾乾淨淨。
「到了。」老孟給蘇曉蔓拿東西。
「這是你爹住的房子,他不在,你就先住這兒,柴火在後院,水缸今天剛挑滿,吃的用的我都讓你嬸給你備好了。」
孟建軍掀開門帘,招呼蘇曉蔓進去,屋裡不大,收拾得卻格外整齊。
土炕上鋪著乾淨的被褥,炕桌上擺著一碗鹹菜、幾個窩頭,還有一碟切成片的臘肉。
這些一看就是新的,用心準備過的。
蘇曉蔓剛想開口感謝,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扯著嗓子的喊聲:
「老孟!老孟在不在?」
老孟眉頭一皺,轉身出去,蘇曉蔓也跟了到門口。
就見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年輕人跑得滿頭是汗:「老孟,不好了!出事了!」
「水庫那邊說最多再給我們放七天水,七天之後,一滴都沒了。」
「這樣下去,我們今年的莊稼全完了!」
老孟臉色一變:「怎麼會這樣?!」
「我問了,人家說沒辦法,今年雪少,山上的水就那麼多。」
「孟叔,這可怎麼辦啊?」
原本著急的兩人此時都沉默了,只有七天時間,有上百畝地等著澆,那是多少人的口糧啊。
「不行!趕緊叫上其他人和管水利的老鄭開會!」
老孟和那個小伙子抬腳就要走,剛邁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蘇曉蔓。
蘇曉蔓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剛來,人生地不熟,按理說就這麼把她一個人扔下不合適。
蘇曉蔓連忙開口,「孟叔,您快去忙吧,我沒事。」
「行,這屋裡啥都有,你要是餓了就先吃點東西,我等會叫你嬸子過來。」
「您快去吧,」蘇曉蔓說,「正事要緊。」
老孟點點頭,跟著那個年輕人快步走了。
遠處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人聲和喊叫聲斷斷續續,透著股緊張的氣氛。
農場辦公室的燈亮了起來,七八個人圍坐在一張破木桌旁,個個眉頭緊鎖。
桌子上的茶水早就涼透了,也沒人顧得上喝。
「水庫那邊的情況,大家都清楚了。」許久後,孟建軍開口,「現在只能限量供水了。」
「從沒水開始,每家每戶就按人頭分水,地里的澆灌先停了,優先保人喝。」
「部隊場站那邊也一樣,老鄭,你跟他們說清楚,咱們也盡力了。」
「那莊稼呢?」老鄭不甘心。
「莊稼...」孟建軍長嘆了口氣,「聽天由命吧。」
會議室里又沉默了。
不久後,有人突然開口:「對了,周團長呢?今晚開會怎麼沒見他?」
孟建軍抬頭:「人家是什麼人!這種小會他來幹啥?」
「話不能這麼說。」那人說,「周團長厲害,上回雷達站出故障不就是他幫忙解決的?再說,場站那邊也歸他管,他總得知道情況吧?」
孟建軍想了想,對門口的吳亮說:「去,跑一趟,問問周團長有沒有空,要是能來,就請他過來一趟。」
吳亮應聲跑了出去。
夜已經很深了,西北夜裡冷,溫差大,蘇曉蔓披了一件舊棉襖,輕手輕腳地推開了家後門。
她剛剛轉悠著看了,從後門出去,就是她爹的地。
蘇曉蔓打算用這塊地試試她的空間。
她選擇了幾株長勢一般、而且位置很靠邊、很不顯眼的莊稼,又選了幾棵長勢不好的蔬菜來做實驗對象。
從空間取出少量的水,只噴灑在葉片和根部周圍。
這樣子以來,在旁邊有對照組的情況下,是否有效果就能一目了然
弄完以後,蘇曉蔓慢慢往回走。
她地方選的太偏,夜裡又黑,一個不注意,腳就踩到一塊鬆動的土,身子一歪,整個人往後仰去。
完了完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蘇曉蔓的後脖領子猛地一緊。
一股大力從後面把她整個人拎起來了一瞬,然後被穩穩地放回到地上。
蘇曉蔓沒摔倒,可她的心臟卻像是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清楚地感覺到身後有個人。
那個人無聲無息地站在她身後,蘇曉蔓回頭看去,月光下,一張臉離她不到一尺。
月光淡淡的,照得他輪廓分明,皺著眉,深沉的眼睛正盯著她。
那視線沒什麼溫度,讓蘇曉蔓想起小時候村里人抓到偷雞的黃鼠狼,就是用這種目光看的。
她現在就是那隻黃鼠狼。
「你哪兒來的?大半夜不在屋裡睡覺,一個人鬼鬼祟祟蹲在地頭幹什麼呢?」
蘇曉蔓硬著頭皮開口,「同志你誤會了,我就是睡不著,出來走走。」
話還沒解釋清楚,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道手電筒的光晃過來。
「周團長?!你在哪兒呢?」
是個陌生的聲音,那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很快掃到了這邊。
蘇曉蔓被晃得睜不開眼,抬手擋了擋。
腳步聲近了,那人手電筒的光在蘇曉蔓這邊晃了晃,又移到她身後的周凜身上。
看到是周凜,吳亮嚇了一跳,連忙關了手電筒,他也沒想到這大半夜的這兩人居然在一起。
蘇叔讓周團長等三年,可沒讓他大半夜蹲人家姑娘門口等啊!
不過來都來了,正好給他兩好好介紹一下。
吳亮:「周團長,這就是老蘇的閨女,蘇曉蔓,曉蔓妹子,這就是周凜,周團長…」
聽說這姑娘是老蘇的閨女,周凜心裡突然就緊了一下。
這兩年蘇曉蔓一直沒有來,而他又沒辦法離開西北。
他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報恩了。
周凜的餘光看向蘇曉蔓。
剛剛他就覺得這女人長了一張不該出現在這兒的臉。
長的這麼嬌美,皮膚白得不像話,細胳膊細腿的,聲音也細細的軟軟的。
雖然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但這樣從南方來的女人他也不是沒在西北見過。
但沒一個能受得住西北這艱苦條件的。
不記得是哪個幹部帶過來的家屬,剛來的時候都這樣,皮膚白白的,見什麼都新鮮。
但待不了三天就開始哭,哭風沙大天氣干,哭吃不好住不慣。
再待幾天,就開始鬧著要回去,跟男人吵完跟領導鬧,把家裡折騰得雞飛狗跳。
最後多半都是送回去了。
送回去的時候,那女人還要哭,哭自己命苦,哭男人沒本事。
周凜也沒想到自己未來的媳婦居然這麼年輕漂亮。
他想起蘇曉蔓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那萬一哪天她受不了,開始哭,開始鬧,說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