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赤炎驚世，名動內城

  晨霧未散盡，雲夢澤坊市甲字區的青石板上沁著水汽。

  百草閣主事沐清寒褪去標誌性的月白流仙裙，換了身素雅青衣，步履輕緩地在前方引路。

  與她並肩的少女，一襲赤色錦袍，袖口滿是繁複丹紋，眉宇間傲氣凌人。

  紅袍少女雲初月，內域大宗門赫赫有名的天才煉丹師。

  此番屈尊來這外圍坊市，專為視察百草閣名下的高階靈田。

  內城宗門底蘊深不可測，尋常外圍管事連見她一面的資格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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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主事，這外圍坊市的靈氣，當真稀薄得可憐。」

  雲初月視線掃過兩側靈田，語氣輕慢。

  『這等貧瘠地界，種一階下品草藥都嫌勉強，能出什麼好貨？』

  沐清寒神色平淡，側首回應。

  「雲道友莫急，甲字區的靈脈雖比不得內城，倒也偶爾能出些奇物。」

  身後隨從噤若寒蟬。

  雲初月眼高於頂，路過幾處種著二階靈草的寬敞院落，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見慣了內域仙山的萬年靈芝、千年朱果，外圍這些粗劣貨色實在難入她眼。

  青石板路向東延伸，周遭靈氣愈發駁雜。

  一行人行至甲字三十九號院外。

  前方空氣泛起陣陣靈力漣漪，雲初月漫不經心的腳步猛地頓住。

  極寒與極熱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交織，竟玄妙地融為一體。

  「好生霸道的藥香……」

  紅袍少女鼻翼微動，眼中的輕蔑驟然散去。

  這股波動絕非尋常二階靈植能有，甚至隱隱觸及了天地造化的門檻。

  沐清寒順著視線望去，眼底掠過異色。

  那個方位，正是蘇晏昨日剛搬入的居所。

  半空靈氣被強行揉捏，聚成一個緩緩旋轉的紅藍漩渦。

  恰在此時。

  三十九號院上空的迷蹤陣光幕發出一聲脆鳴，構成陣基的幾塊下品靈石耗盡靈光，化作灰色粉末簌簌落下。

  濃郁白霧向兩側退散，院內景象徹底暴露在晨光下。

  靈田中央，蘇晏靜立於泥土之上。

  青衫少年神色從容，指尖還殘留著掐訣散陣的靈光。

  腳邊不遠處，赫然癱軟著一個人影。

  王家管事王德海滿臉灰敗，口中不斷溢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雙目無神地望著天。

  那身華麗的錦緞長袍，一半燒成焦炭，一半結滿幽藍冰霜。

  眾人的目光並未在這敗犬身上停留半息。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靈田陣眼處的一株靈藥死死攫住。

  一株不過尺許高的靈參，通體流轉著冰藍與赤紅交織的雙色光暈。

  參須虬結糾纏，深深紮根於被陣紋梳理過的靈土中。

  極寒的月陰之氣與狂暴的地煞火髓，在葉片上凝結成繁複天然的陰陽靈紋。

  驚人的藥香化作薄霧，僅吸上一口，便覺丹田內靈力激盪。

  周遭泥土承受不住這股造化之力，竟隱隱透出晶瑩的質地。

  「這……這怎麼可能！」

  雲初月失態尖叫。往日的高冷與矜持蕩然無存。

  「竟是傳說中變異的一階極品——冰火龍血參！」

  紅袍少女的聲音因激動而尖銳嘶啞。

  古籍記載中，此等水火同源的變異靈藥，唯有上古秘境才偶有現世。

  尋常煉丹師若得見一片殘葉，都足以在丹道上感悟良多。

  如今，竟活生生出現在這破落的外圍坊市！

  雲初月近乎痴狂，雙眼死死盯著那流光溢彩的靈藥。

  『古籍有雲，龍血參本為至陽之物，遇極寒必枯死。』

  『地煞火髓足以焚毀生機，月陰泉水又陰寒至極，兩者相遇理應瞬間炸爐！』

  『究竟是何等神乎其技的手段，才能將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化作催熟靈藥的養分？』

  下一瞬，這位內城天才徹底拋卻高傲架子。

  她顧不上滿地泥濘，提著錦袍下擺便跌跌撞撞衝到靈田邊緣。

  「別碰——」

  雲初月猛地頓住腳步，死死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造化之物。

  她豁然抬頭，盯住一旁的青衫少年。

  「這位道友……不，這位大師！」

  紅袍少女語氣中透著哀求與狂熱。

  「以地煞火髓的濁火為薪柴，以月陰泉水的至寒為鼎爐，這分明是天地為爐的無上丹道理念！」

  她雙手顫抖，深深彎下腰去。

  「還請大師不吝賜教培育之法，初月願付出任何代價！」

  堂堂內城大宗門天驕，此刻竟對著一個練氣四層的散修執弟子禮。

  後方隨從看直了眼，駭得連話都說不出。

  院外動靜，早引來坊市各方勢力的暗中窺探。

  聞訊趕來的幾位王家高層剛撥開人群，便撞見這駭人一幕。

  百草閣主事親臨，內城大宗門的天才煉丹師，正對著一個散修躬身行禮。

  而自家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胖管事，正癱在絕世靈藥旁邊，生死不知。

  王家大長老只覺眼前發黑，冷汗浸透後背。

  『這蠢貨陰謀敗露不說，竟還險些毀了連內城大人物都視若珍寶的靈藥！』

  若百草閣借題發揮，整個王家都要在雲夢澤坊市除名，沒有半點猶豫。

  王家大長老面露狠厲，猛地一步踏入院中。

  「王德海這畜生膽大包天，竟敢衝撞貴客，死不足惜！」

  冷酷暴喝聲中，大長老枯瘦的手掌裹挾渾厚靈力，狠狠拍在胖管事丹田之上。

  咔嚓。

  王德海連慘叫都未及發出，苦修數十載的練氣中期修為瞬間盡廢。

  氣海破碎的劇痛讓他雙眼翻白，徹底昏死過去。

  這一手棄車保帥，端的是狠辣果決。

  圍觀散修見狀，心中大呼痛快，卻又對王家的冷血感到膽寒。

  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管事，在大勢力面前，不過是隨時可棄的敝屣。

  院牆外圍觀的散修越聚越多，竊竊私語聲四起。

  「那不是王家的王德海嗎？平日裡連坊市護衛都要讓他三分，今日怎落得這般田地？」

  「噤聲！沒看百草閣的沐主事都在場？那青衫少年究竟什麼來頭？」

  「昨日才搬入甲字區，今日便弄出這等驚世駭俗的動靜，此子絕非池中物！」

  面對各方勢力敬畏交加的目光，蘇晏神色泰然。

  他收回視線，越過身前激動的雲初月，徑直看向院門處的沐清寒。

  兩人目光交匯，蘇晏雙手交疊，拱手一禮。

  「雲道友謬讚。蘇某不過一介粗鄙靈農，哪擔得起大師二字。」

  「此番能培育出這株變異靈藥，全仰仗百草閣提供的上等靈田與陣法支持。」

  他話鋒一轉，將大半功勞推了出去。

  「若無沐主事慧眼識珠，加上幾分瞎貓碰上死耗子的運氣，萬萬成就不了這等造化。」

  沐清寒聞言，眼底浮現幾分讚賞。

  『好個進退有度、滴水不漏的心思。』

  這番話既給足了百草閣面子，又巧妙借勢，絕了暗中宵小的覬覦之心。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蘇晏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

  將這株靈藥與百草閣深度綁定，才是穩妥的保命之法。

  雲初月卻根本不在乎百草閣的功勞，一門心思全撲在藥理上。

  「運氣絕不可能造就這等完美的陰陽靈紋，蘇道友務必與我詳談一番！」

  面對內城天才的再三懇求，蘇晏不卑不亢地頷首。

  「既然雲道友有此雅興，蘇某自當掃榻相迎，探討一二。」

  沒有刻意逢迎，亦無半點怯場，姿態從容，渾然不覺兩人身份有何懸殊。

  他將引靈鋤隨手拔出，地脈中殘存的靈機迅速歸於平靜，【辨靈】天賦運轉到極致，視線中的靈力迴路逐漸隱沒。

  【職業：靈植夫Lv.1（85/100）→Lv.2（10/200）】

  【提示：成功培育一階極品變異靈植，對陰陽造化理解加深，經驗值大幅提升。】

  【解鎖進階天賦：造化之手（雛形）——在引導靈植變異時，可微幅提升良性變異概率。】

  晨風拂過甲字三十九號院，藥香沁人心脾。

  躲在暗處的林晚秋捂著胸口，呆呆地望著晨光中的青衫背影。

  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陣法博弈，終化作今日名震坊市的榮光。

  經此一役，蘇晏以無可替代的技藝，徹底碾碎了底層的枷鎖。

  那株冰火龍血參，成了敲開更高階層大門的墊腳石。

  今日之後，雲夢澤坊市再無人敢將他視作任人宰割的散修。

  名動內城，不過早晚。

  蘇晏垂下眼帘，感受著體內奔涌的靈力，心下一定。

  『修仙百藝，達者為先。』

  只要手握這份獨一無二的造詣，便有了與那些大人物平等對話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