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餘波
赤色錦袍的下擺拖曳在沾染著泥土與冰霜的青石板上，雲初月彎下腰時，滿頭珠翠微微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內域天才煉丹師，此刻的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蘇晏沒有受她這個大禮，腳步不著痕跡地向側後方滑出半尺，恰好避開了對方的正面大拜。
他深知，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一個練氣四層的底層散修若是堂而皇之地接受了內城天驕的跪拜，明日他的屍骨就會被那些趨炎附勢之徒拿去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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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道友言重了，蘇某不過一介泥腿子，哪裡當得起『大師』二字。」
蘇晏語氣平淡，目光越過雲初月，落在那株尺許高的冰火龍血參上。
此參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而迷人的色澤，左半邊如萬載玄冰般剔透，散發著絲絲寒氣；
右半邊則如岩漿般赤紅，隱隱有火光流轉。
兩種截然相反的狂暴靈氣，竟在參須交匯處達成了一種完美的平衡，濃郁的藥香只是深吸一口，便覺丹田內的靈力都在隱隱沸騰。
一階極品變異靈藥，奪天地之造化。
沐清寒站在一旁，月白色的流仙裙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那雙向來清冷如泉水的眸子裡，此刻正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驚濤駭浪。
她原以為蘇晏是個有些氣運和手段的聰明人，值得百草閣花些小錢投資。
但眼前的景象，徹底擊碎了她的認知。
以地煞火髓的濁火為薪柴，以月陰泉水的至寒為鼎爐，借陣法樞紐強行揉捏成造化之氣……
這種近乎瘋魔的手段，別說練氣期，便是那些結丹期的靈植宗師，也未必敢輕易嘗試。
「蘇道友這般手段，若是泥腿子，那我們這些人豈不成了睜眼瞎？」
沐清寒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悅耳，卻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清冷，多了一絲平等的鄭重。
她目光掃過癱軟在地，已被廢去修為的王德海，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家大長老，淡淡道：
「王長老，今日之事，百草閣記下了。這甲字三十九號院，往後便是我百草閣的重地，閒雜人等若再敢踏足半步，休怪沐某不講情面。」
王家大長老渾身一顫，連聲應是，如蒙大赦般拖著爛泥一樣的王德海，灰溜溜地退出了院落。
閒雜人等一走，院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雲初月依舊執拗地盯著蘇晏，眼中的狂熱不減反增：
「蘇大師，您方才逆轉陣法，將地煞火髓的破壞力轉化為生機，這究竟是何等陣理？水火不容乃是天道鐵則，您是如何讓它們在靈參體內共存的？」
蘇晏心頭微動。
他能成功，靠的是【辨靈】天賦的微操和【地氣】根性的引導，這根本無法用常規的修仙理論去解釋。
他略一沉吟，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緩緩道：
「天道有序，然孤陰不生，獨陽不長。蘇某不過是順應了這靈田地脈的天然紋理，借勢而為罷了。水火雖相剋，但在絕境中施以重壓，亦能逼出一點相生之機。此乃死中求活之法，不可複製。」
這番話半真半假，雲山霧罩，卻聽得雲初月如痴如醉，口中喃喃自語：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死中求活……原來如此，我以前煉丹只求藥性純粹，卻忽略了相生相剋的極致轉化……」
見雲初月陷入頓悟般的沉思，沐清寒適時上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株冰火龍血參：
「蘇道友，明人不說暗話。這株極品靈藥，百草閣要了。你開個價吧。」
蘇晏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靈田邊，小心翼翼地用玉鏟將靈參連同周圍的靈土一併挖出，裝入一個特製的寒玉匣中，然後才轉過身。
「沐主事，蘇某是個實在人。這靈參若拿去拍賣，定能換來海量靈石。但蘇某修為淺薄，懷璧其罪的道理還是懂的。」
蘇晏直視著沐清寒的眼睛，語氣沉穩，
「我不要靈石。我要三樣東西。」
「講。」
沐清寒微微頷首，對蘇晏的清醒越發讚賞。
「其一，一部直指築基的木系或水系功法，不可是殘篇；其二，二階陣法典籍以及一套完整的布陣器具；其三，一件能掩蓋修為與面容的隱匿法器。」
蘇晏開出的條件，精準地踩在了百草閣的底線上，既不過分貪婪，又切實補足了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沐清寒深深看了他一眼，縴手一翻，一枚古樸的玉簡、一個沉甸甸的陣盤，以及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便浮現在半空中。
「《青木長生訣》，直指築基圓滿；『小須彌陣』陣盤，可防築基初期修士一擊；這『千幻面』，只要不遇到金丹真人，無人能看穿你的真容。」
沐清寒將三樣物品推到蘇晏面前，順帶又拋出一個儲物袋，
「這裡面還有五百塊下品靈石，算是百草閣交你這個朋友的誠意。另外，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百草閣的最高級客卿。」
「成交。」
蘇晏毫不拖泥帶水地將寒玉匣遞了過去，隨手收起桌上的資源。
待沐清寒帶著意猶未盡的雲初月駕馭飛舟離去，小院重新恢復了死寂。
蘇晏揮手激活了殘存的陣法禁制，緊繃的神經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他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與這等人物交鋒，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他贏了。
蘇晏關緊房門，盤膝坐在蒲團上，心念一動，那塊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光幕瞬間浮現。
【姓名：蘇晏】
【境界：練氣四層】
【職業：靈植夫Lv.2（10/200）】
【根性：地氣】
【天賦：辨靈】
【進階天賦：造化之手（雛形）】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新出現的進階天賦上。
【造化之手（雛形）：在引導靈植變異或融合藥理時，可消耗大量心神與靈力，強行微調其生長脈絡，微幅提升良性變異概率。註：當前為雛形階段，每月僅可施展一次，強行使用將遭天道反噬。】
蘇晏倒吸了一口涼氣。
微調生長脈絡！提升良性變異概率！
這簡短的幾行字，若是傳出去，足以讓整個雲夢大陸的靈植師和煉丹師陷入瘋狂。
修仙界的靈藥變異，向來是聽天由命，萬中無一的概率。
而他，竟然掌握了主動干預的鑰匙。
雖然目前只是雛形，且有冷卻時間的限制，但這無疑是他未來安身立命，甚至撬動那些龐然大物最核心的籌碼。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
蘇晏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奔涌的靈力，
「王家、李管事、玄陰谷……在這條長生大道上，誰也別想擋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