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殺機
千機閣的後院，熱浪翻湧。
火爐中，赤紅地火翻滾舔舐著爐壁。
空氣中滿是鐵鏽與硫磺味，風箱拉動，轟鳴震耳。
「當！當！當！」
數百斤重的玄鐵錘在半空劃出殘影，砸在暗金色的鋤刃上。
火星四濺。
唐嫣兒赤膊著雙臂，緊身皮甲被汗水浸透，貼在軀幹上。
她小麥色的肌膚在火光下泛著亮光，雙目死盯爐火。
蘇晏站在三丈外，靜靜旁觀，未出聲打擾。
直到最後一錘落下，發出一聲清脆銳音。
「嗤——」
唐嫣兒單手拎起剛成型的引靈鋤，投入一旁翻滾著冰藍寒氣的淬火池中。
白霧蒸騰而起。
「呼……成色堪稱完美。」
唐嫣兒抹去臉上的汗水，轉過頭，看到了不遠處的蘇晏。
她大步走來，將手中那把散發寒氣的引靈鋤拋了過去。
「接住！姑奶奶我熬了三個通宵，總算把這玩意兒給你弄出來了。」
蘇晏穩穩接住。
入手極沉，比先前重了一倍。
鋤柄呈深邃幽藍色，這是摻入大量玄冰鐵的特徵。
鋤刃部分，布滿了比先前複雜十倍的暗紅色陣紋。
「我在陣基處加固了小聚靈紋，同時用玄冰鐵的寒氣中和了倒刺結構吸收火毒時的狂暴衝擊。」
唐嫣兒雙手抱胸，下巴微揚，
「現在這把引靈鋤，不僅能強行抽取地火之毒，還能將毒火在鋤柄內部進行一次簡單的提純，轉化為相對溫和的火系靈力。怎麼樣？姑奶奶的手藝，配得上你那驚世駭俗的構想吧？」
蘇晏沒有答話。
他雙眼微眯。
【辨靈】與【陣心】兩大天賦同時開啟。
視界中，這把引靈鋤化作由無數靈力迴路構成的複雜網絡。
玄冰鐵的寒氣與陣紋的靈光交織，形成了一個精妙的循環體系。
確實是大師級的手段。
但是……
蘇晏的手指滑過鋤柄中段的一處陣紋節點，眉頭微皺。
「怎麼？有瑕疵？」
唐嫣兒察覺到他的神態變化，
「不可能！姑奶奶推演了上百遍，絕不可能出錯！」
「唐主管的手藝自然是極好的。」
蘇晏語氣平緩，指尖停留在那個節點上，
「玄冰鐵屬陰寒，火毒屬極陽。你用小聚靈紋強行將它們揉捏在一起，思路是對的。但你忽略了金屬本身的延展性。」
他抬起頭：
「當火毒大量湧入時，鋤柄內部的溫度會急劇升高。玄冰鐵在高溫下會產生極其微小的膨脹，這種膨脹雖然肉眼不可見，但足以讓刻錄在其表面的小聚靈紋出現一息的遲滯。」
唐嫣兒愣住了。
「一息的遲滯，平時或許無礙。但若是在抽取高濃度地煞火髓時，這一息的靈力倒灌，足以讓整把引靈鋤當場炸裂。」
話音落下，唐嫣兒呼吸微滯。
她一把奪過引靈鋤，盯著蘇晏指出的那個節點，腦海中推演著火毒湧入時的極限狀態。
片刻後，她面色發白，額頭滲出冷汗。
「你……你是怪物嗎？」
唐嫣兒看著蘇晏。
那種級別的微觀變化，別說是她，就算是千機閣那位結丹期閣主，若不親自上手試驗幾次，也看不出來。
眼前這個練氣四層的靈植夫，僅是摸了一下，就指出了致命缺陷。
「這陣紋……該怎麼改？」
唐嫣兒少了幾分狂放，多出幾分求教之意。
「很簡單。在這裡，加刻一道柔水紋作為緩衝。」
蘇晏伸出手指，以指代筆，在虛空中畫出一道殘影。
靈氣在指尖匯聚，勾勒出一個玄妙的弧度。
唐嫣兒死死盯著那道軌跡，雙目發亮。
「妙！太妙了！以柔克剛，以水生木……我這就去改！」
她抱著引靈鋤，沖回火爐旁，掄起大錘。
與此同時，蘇晏眼前彈出一道半透明光幕。
【檢測到宿主完成一次高階煉器理論推演，並成功指導煉器師修正法器缺陷。】
【滿足前置條件。】
【解鎖隱藏主幹職業：煉器雜役Lv.1（10/100）】
【獲得天賦：器感（初級）——對靈器的材質與靈紋契合度擁有敏銳的直覺。】
蘇晏收回視線。
這才是他今日來千機閣的真正目的。
借唐嫣兒之手，得到了一把極品輔農法器，還開啟了第五條主幹職業線。
半個時辰後。
完善的引靈鋤重新交到蘇晏手中。
連【辨靈】也找不出瑕疵。
「蘇晏，你小子以後要是有什麼圖紙，必須第一時間拿來千機閣！」
唐嫣兒拍了拍蘇晏的肩膀，
「加工費全免！材料我包了！」
「一定。」
蘇晏將引靈鋤收入儲物袋，拱手告辭。
走出千機閣大門，天色擦黑。
坊市街道上，行人稀少。
蘇晏沒有回甲字三十九號院，腳步一轉，走向坊市外圍一片廢棄的棚戶區。
那裡地形複雜，靈氣稀薄。
他在一個死胡同前停下腳步。
周圍安靜，只有風吹過破布的獵獵聲。
「跟了一路，不累嗎？」
蘇晏背對胡同口，出聲發問。
黑暗中無人回應。
蘇晏右手掌心微翻，一塊巴掌大小的陣盤滑入手中。
正是沐清寒贈予的小須彌陣。
「既然不肯出來，那就永遠留在這裡吧。」
他捏碎一塊下品靈石，將靈氣強行灌入陣盤。
嗡！
一層淡金色光罩以蘇晏為中心擴散開來，將方圓十丈的空間封鎖。
「不好！是二階陣法！」
黑暗角落裡，傳出一聲低吼。
三道身影從廢墟陰影中射出。
他們穿著統一黑色夜行衣，皆是練氣五層的好手。
「殺了他！他身上絕對有百草閣賜下的重寶！」
領頭黑衣人厲喝一聲，手中一柄淬毒吳鉤化作慘綠流光，直取蘇晏咽喉。
另外兩人一左一右，封死蘇晏退路，手中符籙光芒大作。
三人配合默契。
蘇晏面容平靜。
他沒有退。
在小須彌陣壓制下，這三人的速度慢得破綻百出。
「錚！」
一聲刺耳銳鳴在巷子裡響起。
蘇晏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暗金色鋒芒暴漲至半尺長。
圓滿級，庚金指。
蘇晏身形在原地留下殘影，迎著慘綠吳鉤直衝而上。
「噗嗤！」
暗金色指芒洞穿吳鉤的法器靈光，從領頭黑衣人眉心刺入，後腦透出。
秒殺。
另外兩名黑衣人瞳孔驟縮，面露懼色。
情報有誤！
「逃！」
兩人轉身，攻擊小須彌陣的光罩。
「來都來了，諸位就留下來吧。」
蘇晏出聲。
兩道暗金色指芒交錯閃過，兩顆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涌，染紅廢墟牆壁。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三息。
蘇晏收起庚金指鋒芒，面容發白。
連續三次施展圓滿級法術，體內靈力消耗極大。
他摸索三具屍體，扯下儲物袋。
搜查領頭黑衣人時，一枚刻著骷髏圖案的黑色玉簡掉出。
蘇晏用靈力包裹手掌，撿起玉簡，神識微探。
只看一眼，他目光微凝。
玉簡內沒有功法，沒有地圖。
只有一行血紅色的字跡：
「雲夢澤地脈節點已確認，三日後，血祭坊市，迎煞氣入谷。」
落款：玄陰。
「玄陰谷……血祭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