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驚變
化屍水傾倒在無頭屍體上，騰起濃烈的白煙。
蘇晏站在陰影中，看著血肉連同夜行衣快速溶解，化為暗紅濁水滲入泥土。
毀屍滅跡，不留首尾。
夜風吹過，捲走巷子裡的殘餘異味。
蘇晏靠在殘破的土牆上，指尖摩挲著那枚刻著骷髏圖案的黑色玉簡。
玄陰谷。
這是盤踞在雲夢澤極深處的一個魔道宗門，傳聞其門人行事百無禁忌，多以抽魂煉屍、採補血祭為修行手段。
平日裡，他們被坊市內的三大世家和百草閣、千機閣等大勢力聯手壓制在深山瘴氣之中，極少敢在坊市外圍大肆活動。
但現在，對方不僅進來了，還要搞一場史無前例的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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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節點……蘇晏皺起眉頭。
雲夢大陸有七條古老地脈，雲夢澤便是其中一條的末梢。
傳聞地脈匯聚之處，靈氣濃郁得能凝結成液，是無數大宗門夢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但同樣，若有魔修在此地布置逆轉大陣，引動地脈煞氣，整個坊市數萬散修都將淪為砧板上的魚肉，化作其修行突破的資糧。
三日後，時間太緊了。
蘇晏腦海中閃過幾個念頭。
上報百草閣？
不妥。
自己不過是個練氣四層的底層散修，縱然因培育出冰火龍血參入了沐清寒的眼，但在這種關乎坊市存亡的大事上，人微言輕。
更何況，這玉簡是從三個練氣五層的職業殺手身上搜出來的。
一旦上交，必定會被追問玉簡的來歷。
一個練氣四層的靈植夫，憑什麼能反殺三個練氣五層的殺手？
底牌暴露，他迎來的未必是獎賞，更有可能是強者的搜魂與軟禁。
在這修仙界，把身家性命寄托在上位者的仁慈上，是最愚蠢的做法。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但高個子被砸死之前，螻蟻得先給自己挖好洞。」
蘇晏手掌一握，靈力吞吐間，那枚黑色玉簡碎成細密的石粉，隨風飄散。
情報已經記在腦子裡，這等燙手山芋，絕不能留在身上。
他施展千幻面，將容貌調整為面色蠟黃的枯瘦中年人，收斂氣息，隱入坊市夜間的陰影中。
一路潛行，避開了兩撥巡夜的坊市衛隊。
蘇晏發現，今夜的巡守比往日密集了足足一倍，且帶隊的都是練氣後期的修士。
看來，坊市高層未必對玄陰谷的動作一無所知。
這算是個好消息，兩虎相爭，他這隻藏在暗處的麻雀才有周旋的餘地。
回到甲字三十九號院。
蘇晏反手合上院門，將小須彌陣的陣盤嵌入院落中央的青石陣基中，填入三塊中品靈石，徹底激活了最高級別的防護。
淡金色的光罩升起，將整個院落連同地下的中品靈田護在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吐出濁氣，走向後院的靈田。
夜色下，靈田裡的土壤呈現出暗沉的紫紅色，那是常年受地煞火髓侵蝕留下的痕跡。
此前被他用陣法強行梳理過一次，培育出了冰火龍血參，但地脈深處的火毒依然源源不斷地向上滲透。
蘇晏從儲物袋中取出今日剛從千機閣拿回來的改良版「引靈鋤」。
幽藍色的鋤柄在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他雙手握住鋤柄，體內《青木長生訣》的靈力運轉，順著雙臂灌入引靈鋤中。
「錚！」
鋤刃上繁複的暗紅色陣紋亮起，與鋤柄內部的玄冰鐵寒氣交織，發出低沉的嗡鳴。
蘇晏高舉引靈鋤，鑿入紫紅色的靈土之中。
氣浪翻滾。
狂暴的灼熱氣流順著中空的鋤刃倒灌而上，直衝蘇晏的雙手。
這是地脈深處積壓的地火之毒。
換做普通法器，早已被火毒熔穿。
但改良後的引靈鋤展現出極強的韌性。
鋤柄內部的玄冰鐵散發出極寒之氣，與火毒相撞。
緊接著，蘇晏指導唐嫣兒加刻的那一道「柔水紋」發揮了緩衝作用。
狂暴的火毒在柔水紋的引導下，速度驟降。
小聚靈紋開始運轉，將這些被壓制的火毒強行拆解、過濾。
精純的火系靈力從鋤柄末端湧出，順著蘇晏的掌心流入經脈。
「好純粹的靈氣！」
蘇晏精神一振。
這靈氣帶著火屬性的霸道，在《青木長生訣》生機的包裹下，很快被同化為無屬性的真元，沉入丹田。
這一鋤頭抽取的靈力，抵得上他打坐苦修三個時辰。
不僅如此。
隨著地火之毒被抽出，腳下一階中品靈田的土質，正快速變得鬆軟肥沃，紫紅色褪去，變為生機盎然的黑褐色。
【你使用特製輔農法器成功梳理了一寸靈田脈絡，職業「靈植夫」經驗+5】
【你利用陣紋法器過濾地煞火毒，職業「陣法學徒」經驗+3】
蘇晏沒有停下，一鋤接著一鋤，在靈田裡開墾。
汗水浸透了衣衫，他的動作越發有力。
每一次揮鋤，都是對靈力的極限壓榨，也是對地脈氣息的深度探查。
蘇晏進入了玄之又玄的境界。
【地氣】根性與【辨靈】天賦被動融合。
他的視野變了。
泥土的實體開始虛化，顯現出無數條交織的靈力脈絡。
這些脈絡深埋在坊市地下，有的乾涸，有的充盈，有的散發生機，有的卻縈繞著灰黑色霧氣。
「那是……」
蘇晏順著地下一條最粗壯的脈絡看去。
那是雲夢澤七龍脈之一的末梢主幹。
這條主幹脈絡中，正有龐大而陰冷的黑色煞氣，順著地脈的走向，向坊市核心區蔓延。
煞氣所過之處，原本清靈的地脈之氣被迅速污染吞噬。
而那煞氣的最終目標，正是甲字區這片靈氣最濃郁的地脈節點。
「玄陰谷的血祭，不是從外面強攻，而是從地下引爆地脈煞氣！」
蘇晏心頭大震，從玄妙的境界中退出，跌坐在靈田裡，大口喘著粗氣。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滴在剛翻開的泥土上。
好狠的手段！
一旦讓這煞氣在甲字區地下徹底爆發，整個核心區的聚靈陣都會變成催命的毒氣室。
到時候，別說練氣期修士，就算是築基期的大修，猝不及防之下也會被煞氣入體，走火入魔。
蘇晏盯著手中的引靈鋤，思緒飛轉。
跑？
現在坊市外圍已被玄陰谷的魔修暗中封鎖，貿然出城，會直接撞上對方的刀口。
留下來等死？
更不可能。
「地脈節點……既然你能引煞氣過來，我為何不能借陣法將這節點鎖死，甚至……據為己有？」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蘇晏腦海中生根發芽。
他有小須彌陣，有改良版的引靈鋤，有《青木長生訣》的生機護體，更有面板賦予的【地氣】與【辨靈】天賦。
別人看不見地脈的走向，但他能！
只要趕在血祭爆發前，利用陣法將自己院子下方的地脈節點強行截斷，形成一個獨立的靈氣內循環。
那麼，當外界煞氣沖天、生靈塗炭之時，他的甲字三十九號院，就會成為整個坊市唯一的安全島。
甚至，他還可以藉機抽取那些被煞氣逼散的純淨地脈之氣，供自己修行！
富貴險中求。
蘇晏下定決心的當口，眼前的光幕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檢測到宿主首次深度感知地脈走向，並洞悉地脈煞氣侵蝕軌跡。】
【滿足前置條件。】
【解鎖隱藏主幹職業：尋脈人Lv.1（10/100）】
【獲得天賦：尋脈（初級）——消耗心神與靈力，可透視地表，追蹤方圓百丈內的地脈走向與靈氣淤積點。】
「三日是吧……足夠了。」
他拄著引靈鋤站起身，看向遠處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