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晚秋的難題
林晚秋來時，蘇晏正蹲在後院，端詳木系靈草的陶盆。
「蘇大哥。「
她立在院門處，雙手捧著粗陶碗，碗沿沾著幾道綠汁，面色較昨日稍霽，眼下青影未褪。
「進來。「蘇晏未曾回頭，「碗裡裝的何物？「
林晚秋步入庭院，垂首看碗，語調發訥：「我照蘇大哥的法子，重配了草木汁……可總覺不對。「
蘇晏起身，轉頭接過陶碗，施展【辨靈】探查液體的氣性。
草木汁呈深綠，質地較前次濃稠，藥氣分布卻散亂，木系藥氣浮於上層，下層寡淡，藥材融合未透，多半是攪拌欠缺，或控火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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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遞迴陶碗，問：「赤木藤與水芹草的比例可對？「
「三比七。「林晚秋接碗，低頭，「煎藥時……兩味藥材始終分層，融不到一處。「
「火候不對。「蘇晏道，「赤木藤木系藥氣析出需文火慢煎，半個時辰打底。你用的何火？「
林晚秋默然半晌，答：「靈力催火，急了些……「
「靈力催火溫差大，赤木藤遇高溫便封閉藥氣，析出更慢。「蘇晏踱步至院中，落座石凳，「往後煎此藥，用凡火，火候壓小，熬過半個時辰，汁液勻稱方可停火。「
林晚秋暗自記下，自袖中摸出一張摺疊符紙，展平遞來：「蘇大哥，這是我昨日畫的疾風符，你看看。「
蘇晏接符展閱。
紙上繪有三張疾風符，符紋走勢順暢，主幹線條分明，兩處收尾卻生斷口，靈力痕跡於收尾前潰散，未能封死迴路。
他施【辨靈】探查符紋靈力殘留，斷口處靈力起伏不定，皆因收尾運筆拖沓，靈力供給脫節，造就斷層。
「收尾手腕發力有誤。「
蘇晏將符紙拍在石凳上，點著一處斷口，
「收筆減速，靈力隨之衰減，符紋自然斷裂。收尾需勻速，乃至提速，借封閉迴路之機將靈力壓實。「
林晚秋緊盯斷口，點頭記下。
「這張。「
蘇晏點向唯一收尾齊整的一張，
「收尾無誤，你掂量下這張與那兩張的運筆差別，下次落筆照此復現。「
林晚秋拿過符紙，齊平排於膝頭，垂首細觀，眉頭擰緊。
半晌，她抬頭道：「我懂了，那張畫到末尾靈力見底，顧不上雜念，手腕順勢而走……「
「對。「蘇晏道，「顧慮多易生亂。手感練透，便無需多想。「
林晚秋收妥符紙，又從袖中抽出一張，展平遞上，語調壓低：「蘇大哥，我還有一事相問。「
蘇晏接紙端詳。
紙上所繪非疾風符，乃是一紙草圖，符紋走勢潦草，系隨手勾勒，旁側以細字注有幾處疑點。
他掃視一圈，明了七八分。
林晚秋正試著改良金甲符的符眼偏移法，推演卻卡在半道。
符眼偏移可拓寬覆蓋面，防禦厚度卻隨之削薄，她欲求拓寬面積之餘，保全防禦厚度。
此問切中要害。
蘇晏將草圖擱在石凳上，並指於留白處虛劃一線，道：
「你當下的路數，是將符眼偏移視作整體調配，對不對？「
林晚秋點頭。
「癥結在此。「
蘇晏道，
「符眼偏移改的是靈力走向，非總量。圖大又要圖厚，本就相悖，單靠撥弄偏移量行不通。「
林晚秋眉頭更緊，未發一言，待他下文。
「換條路走。「
蘇晏道，
「面積與厚度，拆開治。符眼偏移管覆蓋方向，於邊緣符紋收尾處，添一道細密封邊紋，將邊緣靈力往回收攏，厚度便能找補回來。「
林晚秋垂首，於草圖旁快筆記下數字，抬頭問：
「封邊紋……是另起爐灶，還是就著原符紋延伸？「
「延伸。「
蘇晏道，
「另起會生靈力接縫，接縫處反成軟肋，莫如順著原收尾處延伸，貼邊繞半圈，收攏即可，勿需封死。「
林晚秋盯著草圖，腦中盤算此法，眸光亮起，旋即又黯淡，遲疑道：
「依我當下的制符手藝……未必畫得出這延伸紋。「
「先試。「
蘇晏將草圖推還，
「畫不出在理，多試找手感。先畫十張，不求成，只求摸透延伸紋走勢。「
林晚秋收妥草圖，將陶碗夾入臂彎，起身行禮，道：
「多謝蘇大哥。「
「去吧。「
她轉身行至院門，駐足，未回頭，語調極輕：
「蘇大哥，你上次借的手札……內中幾個配方，我師尊提過，管用的。「
「明白。「
蘇晏道，「看過了，合用的已記下，未動你原物。「
林晚秋默立片刻，推門離去。
院落重歸寧靜。
蘇晏坐於石凳，望向後院木系靈草陶盆。
林晚秋今日所問。
覆蓋面與防禦厚度之爭，勾起他昨日推演陣眼偏移的定論。
兩事底層相通。
符眼偏移與陣眼偏移，皆是在定額靈力中，借改變走向優化局部。
癥結皆在：強於此，必弱於彼。
林晚秋以邊緣添封邊紋破局，借延伸紋找補厚度。
他則於中央設輔助陣基石，借分流緩衝節點平抑聚壓與邊緣覆蓋。
路數有別，根底同源。
蘇晏起身進屋，翻出昨日的陣基石布局圖，於輔助陣基石批註旁，添上一筆：
「輔助節點亦可借封邊紋之理，沿覆蓋邊緣布設，勿拘於中央。待驗。「
他擱筆，將草案壓回案角。
【陣法工匠Lv.1（23/250）】
光幕閃滅。
蘇晏未理會經驗數值，折返後院，提來引靈鋤，蹲伏於木系靈草盆側，引渡今日末了一道地氣，分量較昨日再減。
地氣入土，根莖綠意微顫，旋即定住，比昨日更顯粗壯，根系扎走之勢愈發明朗。
「明日可移栽了。「
他低語，起身將引靈鋤倚牆放好，拍淨掌中浮土。
日頭隱入牆後，院內光線轉暗，冰靈草的藍芒於暮色中反顯明亮，根莖靈氣遊走穩當。
蘇晏立於院中，盤算今日諸事。
藥材包路數已明，雜貨鋪可作添補。
陣眼偏移推演得新路，輔助陣基石布設理當細敲。
林晚秋的封邊紋法子，給了一重借鑑。
今日所獲，不虧。
他轉身回屋，落座案前，抽出一張白符紙，將今日所思逐條錄下，壓於陣基石草案旁。
窗外坊市傳來幾道雜音，很快歇止。
蘇晏未曾抬首，提筆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