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小權臣


  羊慎之跟著刁協走出太極殿。

  刁協幽幽地盯著他。

  自羊慎之打翻了周顫之後,他在尚書台就成了擺設,羊慎之領著尚書台的諸多官員們幾乎架空了他,那荀崧也一改過去的好脾氣,見到自己就躲,其餘各部尚書,也不怎麼將他放在眼裡,時常聚集起來商談大事,根本不理會他這個尚書。

  如今,他又將城外的周劄給打翻,掌控石頭城,這戴淵只怕也要成為擺設,沒有石頭城的軍隊,他要拿中軍來恐嚇朝中諸公?要以中軍來笑死朝中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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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之中,這禮法舊派的一政一軍,都被面前這小子給禍害完了,就剩個空架子。

  刁協雖然憋屈,卻還無可奈何,甚至,面對羊慎之的凝視,他還得擠出笑容來。

  「君侯,尚書台已經好幾天不曾開座議,如今郎君也回來了...不知郎君幾時方便?」

  羊慎之搖著頭,「令君,您才是尚書台之尊,這座議之事,自然要令君做主,何以問我呢?」刁協捏緊了拳頭,他也不想問羊慎之,可有什麼辦法呢?無形之中,羊慎之承擔了周顫的角色,不過,跟過去不同的是,原先周顫是刁協的裝飾品,刁協利用這個裝飾品來讓大家服從,而現在,刁協成了羊慎之的裝飾品,眾人通過羊慎之來跟刁協議事....

  面對羊慎之的明知故問,刁協還能窩囊的低頭,「這朝中大事,若無君侯,豈能談定?」

  「令君!我不過一區區尚書郎而已,台內諸事,自有荀公,王公,羊公等賢人定奪,萬萬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刁協點著頭,「雖是如此,這幾位頗為忙碌,我幾次召見,都未能前來...以君侯之見,該怎麼辦呢?」「他們不是忙碌,是因為令君的風評,故不敢相見。」

  「令君若行仁政,天下人都會聚集在令君身邊,趕也趕不走,如此粗淺的道理,令君豈能不知呢?」羊慎之是這樣的,一開口就戳人心肺子,從不委婉,刁協被他說的臉色鐵青,幾乎要翻臉,羊慎之不慌不忙地說道:「我還得前往東宮,見過殿下,而後回梧桐堂,見過諸友,還要處理石頭城的諸事. ..台內之事,且等五日之後再議。」

  刁協揮了下衣袖,強忍著怒火離開了這裡。

  羊慎之卻不在意,他就這麼目送刁協走向尚書台的方向,他那單薄的背影,看起來竟還有些「可憐』..但是,羊慎之太清楚這個傢伙了,劉隗只是叫的大聲而已,要論鬧事,這位才是帶頭的。還是得時不時壓一壓他,讓他時刻能感覺到緊迫,不然,哪天這廝要是又覺得自己行了,來個大的,羊慎之可不想為他兜底。

  周劄被平定之後,朝內所要擔心的勢力又少了一個,主要就是得防備王敦...不能讓這廝壞了大事。羊慎之離開這裡,朝著東宮方向快步前往。

  剛走到了殿門外,就看到東宮諸臣站在門口,等候著他。

  溫嶠,阮放,卞壺,王悅,祖約,郗邁,陸始,江迪,王允之等等眾人,皆是站在這裡,眾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正熱情地交談著什麼,當看到從遠處走來的人影時,他們這才停止交談,紛紛看向了羊慎之。羊慎之愣了下,看向面前眾人,打趣道:「有將軍前來,諸位怎麼不曾列陣相迎呢?」

  溫嶠笑著回答道:「哈哈哈,實不如將軍這般知兵,又懼將軍虎威,只能倉惶出迎!」

  眾人大笑起來,趕忙圍繞在了羊慎之的身邊。

  祖約最是直接,「怎麼樣?賞了什麼官職?誰人出任石頭城?」

  溫嶠信誓旦旦,「必是荀公以行台兼任!」

  羊慎之瞥了眼溫嶠,「太真莫不是又打了賭?」

  溫嶠看到他這眼神,忽然一愣,「不是荀公?」

  「是我自己出任。」

  溫嶠臉色一黑,又從懷裡拿了些錢,遞給了一旁的祖約,祖約樂嗬嗬的收下錢,又感慨道:「雙喜臨門啊!子謹升任右將軍,總領石頭城漕運大事!!今晚我們可要不醉不休.」

  「不是右將軍。」

  「是左軍將軍。」

  「左」

  祖約臉上的笑容當即消失,他冷冷地問道:「一騎平叛,擊破周氏,收回兵權,如此大的功勞,只給了個左軍將軍??」

  眾人臉色各異,同樣是流民帥出身的郗邁眼裡亦有不悅,而陸始,江迪,王允之這幾個梧桐士人,也是板起了臉,溫嶠開口說道:「土少..這官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職權,石頭城和渡口都在行台手裡了,何必在意這個呢?」

  「怎麼不在意?!」

  祖約不悅地說道:「那劉隗什麼功勞都沒有,卻已經升到了丹陽尹,據說還要進爵,怎麼到了我們這裡,如此大的功勞,卻連個右將軍都不給呢?!」

  其他人沒他這麼直接,可顯然都不太滿意,氛圍有些緊張。

  阮放忽笑了起來,「你們這幫人是在為羊子謹當不上高官而發愁嗎?」

  「要我說,還是多擔心擔心你們自己,別等羊子謹當了三公,你們要見他時還得先拜門吏!!」他這麼一說,祖約也不好多說什麼,氣氛又緩和下來,羊慎之跟著眾人一同走進了殿內,走進了殿內,就看到司馬紹正躺在遠處,身邊還坐著兩個醫師。

  溫嶠想起什麼,收起臉上的笑容,長嘆了一聲。

  其餘眾人也紛紛低頭。

  羊慎之不動聲色的走到了太子的身邊,看到雙目緊閉,一動不動的太子,他若有所思,「不是說殿下已無大礙嗎?這是怎麼回事?」

  司馬紹緩緩睜開了雙眼,看起來十分疲憊,「是子謹回來了嗎?」

  「殿下。」

  司馬紹看向他,「子謹. .我是沒什麼大礙,只是受了驚嚇,醫師說,不能動怒,要精心休養.」羊慎之點著頭。

  「尤其是不能因為自己擅作主張而被麾下責問,是不是?」

  司馬紹一愣,羊慎之又說道:「若是有下次,殿下記得吩咐好溫太真,至少讓他們裝得悲痛些. .不要見到我就笑得那麼開心」

  司馬紹苦笑著坐了起來,他無奈地讓醫師們離開,而後親切地拉住羊慎之的手,請他坐在一旁,「子謹.螟.喆.我並非是有意壞了子謹的大事,本來是想見見周劄,看看有沒有別的解決之法,誰能想到,這廝暗藏禍心.」

  司馬紹一邊說,還一邊偷偷觀察羊慎之的臉色。

  顯然,他知道自己糊弄不了羊慎之,以他的敏銳,不可能不知道整件事是怎麼發生的. ..他不怕子謹因此而責問自己,甚至是訓斥自己,就怕給他得罪了,直接丟了官印.

  看到太子這小心翼翼的模樣,溫嶠跟阮放,卞壺等人對視了一眼,眼裡都帶著笑意。

  羊慎之板著臉,臉色凝重。

  「殿下要見周劄,試探他的為人,臣並不反對,只是,怎麼沒提前告知一聲,讓臣做好準備呢?」「這」

  「莫非,在殿下的眼裡,臣是不遵號令,自作主張的佞臣嗎?」

  聽到羊慎之開口責問,司馬紹便不是那麼擔憂了,他趕忙認錯,「這次,都是我一時糊塗,往後,絕不會再如此,事事都要先與子謹商談.」

  羊慎之也就收起了怒氣,開始說起了正事。

  「石頭城如今是要以戴邈戴公為主,以我為輔,這位戴公,雖與朝中那位一母同胞,可性格卻完全不同,他是個待人親切,溫和儒雅的人,且不喜歡參與朝中爭鬥,之所以待在廣陵,也是為了避開這些事。」「他肯定是不願意出任此職的,就是擔任,也必定不會治事,那行台就能實際執掌渡口大權。」「我需要郗君幫我坐鎮渡口,祖公幫我坐鎮石頭城。」

  「當下石頭城有八百餘兵,由周江暫時統領,至於各渡口的軍士,加起來有萬餘人,我先前粗淺的整編了一次,等到周筵回來之後,可以進行第二次的整編,我們要留下其中的精銳老卒,將其餘部曲納為輔兵,做漕運之事」

  祖約欲言又止,羊慎之便停了下來,「祖公有什麼要說的?」

  「周氏部曲,算不上是什麼精銳,況且,他們還是別人的部曲,終究不與我們同心,既有了名頭,不如索性將他們遣散,重新招募,江北流民極多,只要有糧有錢,我願為郎君招募數千精銳.」羊慎之搖著頭,「祖公有所不知,這周氏部曲,只是因為周劄的胡亂作為,方才變成了如今模樣,他們缺乏糧草,許久不曾操練,沒有軍械. ..可其中那些老卒,曾跟著周氏身經百戰,跟隨紀瞻擊退過石虎!」「這些有經驗的老卒,若是就此遣散,實在可惜!」

  「何況,就是周氏部曲,也照樣能與我們齊心,部曲只是名義,主要還是看錢糧供應. .若是遣散他們,另外招募,朝廷未必能保障充足的糧草供應,可留著部曲的名義,周筵那邊會全力保障其後勤。」羊慎之又看向司馬紹,「這位周筵,阮公先前也向殿下舉薦過,這次跟他共事之後,我發現,此人極有才幹,有勇有謀,心懷天下,是難得的賢才!」

  「由他和周江統帥部曲,再由祖公盯著,我覺得便不必再擔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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