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羊慎之造反


  式干殿。

  鄭阿春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司馬睿額頭上的汗,眼裡滿是疼愛。

  「陛下 ..太醫有言,當安心休養些時日,陛下本就...唉,怎麼能如此操勞?這一年下來,陛下是一日比一日憔悴」

  鄭阿春說著,眼眶不由得濕潤。

  司馬睿的身體不太好,他的父親身體就不好,四十來歲便逝世,至於司馬睿,從琅琊王走到現在,也是沒少折騰,加上南北氣候可能存在些差異,朝內外之事層出不窮,司馬睿的身體狀況也是不斷地下降。鄭阿春自然是最能體會到這一點的,皇帝一日比一日消瘦,情緒低落,寢食不安,時不時跟自己詢問一些很奇怪的問題,例如死亡之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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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睿握住鄭阿春的手,平靜地看向他。

  那雙眼裡,是說不出的疲憊。

  「怎麼能靜養,如何能靜養...國家淪陷,外有胡賊,內有強臣,遍地流民,盜賊群起」這內憂外患的情況,司馬睿說也是說不完的,這些年裡,朝廷和皇帝的威嚴幾乎蕩然無存,大臣們是一點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那些豪強更是想作亂就作亂,還不怕被問罪..每一天,對司馬睿來說都是煎熬。鄭阿春長嘆了一聲,「那羊慎之不是已經誅殺了叛賊嗎?不是還對外說,不許豪強們再欺凌朝廷,無視律法」

  先前羊慎之執意要出兵周氏,對王導等人大聲說豪強蠻橫的時代過去時,司馬睿是十分的高興,對著鄭阿春反覆說了很多次。

  可現在,司馬睿卻高興不起來,他緩緩說道:「羊慎之所說的朝廷,指的不是我,是他們這些高門 .羊慎之出兵誅周劄,是在跟本地豪強炫耀他們門閥的武力,讓他們不敢作亂. ..這不是為了朕..」「不然,那些大臣早就開始彈劾他了,也不會為他叫好.」

  鄭阿春對這些事情就不是很熟悉了,只是默默的揉起皇帝的額頭。

  「陛下就別想了,好好休息..今日啊,臣妾..」

  「陛下!!!」

  就聽到外頭忽傳出一聲驚呼,鄭阿春臉色大變,她嗬斥道:「是哪個無禮的臣子?!」

  外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又說道:「陛下,是劉隗來了!說有極為重要的大事!不可耽誤!」司馬睿咬著牙,強忍著身體不適,在鄭阿春的扶持下坐了起來。

  看著一旁憂心忡忡的鄭阿春,司馬睿笑了笑,「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鄭阿春搖搖頭。

  「朕知道。」

  「肯定是羊慎之.他昨日剛剛回來,今日就開始鬧事了。」

  司馬睿看起來已經習慣,甚至語氣里都沒有責怪,只有調侃,「華公不愧是天下名士!這朝中諸公里,就他最先看清了羊慎之的為人!」

  他又開了幾個玩笑,逗樂了鄭阿春,這才起身出去。

  當他來到太極殿的時候,劉隗,刁協,熊遠,司馬羨,司馬宗,周嵩,戴淵,諸葛恢等等大臣競都在這裡,看到這規模,司馬睿都被嚇了一跳。

  這些人平日裡根本不會同時出現,司馬睿身邊所凝聚的禮法舊派雖然不少,但是,他們彼此之間也沒那麼親近,畢竟他們的出身複雜,北士,南士,宗室,寒門 .今天這幫人全部湊在了一起,這必定是出了極大的事!

  王敦反了?沈充反了?

  司馬睿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兩件事,可又覺得不對,若是他們反了,最先進來稟告的應當是前線的使者吧?

  「出了什麼事?」

  司馬睿都不等他們行禮,開口問道。

  劉隗急忙說道:「陛下,北邊出了大事,靳准殺了劉粲,又誅了劉氏宗室,焚毀宗廟,石勒劉曜等人起兵與他交戰,北邊的胡人四分五裂,各自亂戰.」

  劉隗的語速極快,司馬睿的眼神漸漸明亮。

  「當真如此?!」

  「是真的,最早是羊尚書郎提起,又有王公確定,已經過去很長時日了,只怕此刻還在交戰!!」司馬睿正要發笑,劉隗又急忙說道:「陛下,羊慎之在梧桐堂內召集士人,接見了大將軍的使者王瑜,對眾人講述了北邊的大事,又領士林請求大將軍出面,領北伐大事,討伐胡人,接回玉璽和先帝靈柩. .」司馬睿的表情僵硬。

  「為何?」

  劉隗眉頭緊皺,「陛下,原來那羊慎之乃是泰山羊氏三房出身,乃已故羊太僕之子,是大將軍之弟 . .」司馬睿眼神茫然。

  嗯???

  羊慎之是王敦之弟??

  劉隗咬牙切齒地說道:「陛下,請速速派人召見羊慎之,再將他抓起來!!此賊過去不提及自己的出身,就是怕朝廷知道他與大將軍的關係!如今執掌石頭城,終於是暴露了面目,他是要迎王敦進建康!!」劉隗氣得連尊稱都不加了,直接就是王敦。

  司馬睿嚇得臉都白了,「什麼???」

  「夠了!」

  熊遠一聲嗬斥,他臉色通紅,盯著劉隗,「丹陽尹這是何意?!當著吾等之面,也敢栽贓忠臣嗎?!」劉隗不是栽贓,他是真這麼想的,主要是這些事發生的太巧妙了些。

  可說到底,劉隗等人有這樣的想法,都是因為跟周顫一樣,輕視這些胡人。

  在他們的眼裡,哪怕胡人已經滅亡了他們一次,哪怕已經建國稱制,可依舊不過是蠻夷而已,他們認為,這幫胡人根本不懂治理天下,劫掠的足夠,就會離開或者滅亡,故而,真正要提防的是胡人之後會崛起的那些割據勢力。

  儘管已經有名士開始主動跟胡人合作,甚至石勒麾下已經有了相當可觀的謀臣,都已經開始安撫流民,設立制度,重新選官,都改變不了他們的想法。

  而如今靳准之亂,在這些名士的眼裡,自然就是胡人即將滅亡的前奏。

  羊慎之在這種時候提出讓大將軍王敦高舉北伐旗幟,總領大事,完成對胡人的「最後一擊』,這幫人肯定是很驚恐的,尤其是聽到玉璽之類的話,更是如此。

  這要是讓王敦撿了便宜,將來可如何是好??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王敦成功!!

  這樣的思路,困擾了東晉很多年,一旦有權臣得勢,準備北伐,後方必定大亂,這不是巧合,就是他的政敵不願意看到他成功而已,就怕其挾大勝之姿,走出最後一步。

  羊慎之剛剛取代周扎,統領石頭城,而後就開始公布自己的身份,請王敦趁著胡人大亂的時候出兵北伐奪取玉璽. ..這是想幹什麼???

  這廝就是王敦派來的吧?!

  可也不是所有大臣都這麼想,熊遠就不這麼想,熊遠看向司馬睿,「陛下,勿要輕信此人,如今胡人大亂,正是要破賊的大好時機,大將軍坐鎮荊州,麾下精兵良將甚多,由他出兵,與胡人交戰,趁機奪回重要的城池,削弱敵人的勢力,這有什麼不妥呢?」

  在劉隗被提拔為丹陽尹之後,熊遠再次坐上御史大夫的位置,熊遠為人公正,天下士人都很敬仰他,名聲極好,只是,皇帝始終不太親近他。

  主要是此公在皇帝眼裡多少有些.迂腐,幼稚。

  就比如說,同樣是上書勸諫,別人都是委婉的勸說「仁政』,熊遠倒好,開口就要革新官職,他說現在所選拔出來的都是些無用之人,有名聲卻沒才幹,「公正道虧,私塗日開』,需要改革選官制度,提拔真正的能人武人

  這皇帝哪裡敢回復,劉隗和刁協都不敢這麼說,只能當作什麼都沒聽到。

  司馬睿欣賞他的正直,卻覺得此人不能謀事。

  在此刻,司馬睿同樣是這麼想的。

  擊破胡人當然是好事,可大將軍若是出兵,就真的只為了擊破胡人,匡扶天下嗎?就算大將軍真的有這樣的志向,那擊破胡人之後呢?

  可同樣的,司馬睿還是不能反駁他。

  劉隗說道:「無論是招降靳准,討回玉璽,接回靈柩,都是朝廷應當做的,而不是大將軍私下裡可以去操辦的事,至於北伐,更是如此.」

  「那羊慎之不過問朝廷,便教唆士人,自行上書,教唆大將軍,此重罪也!豈能寬恕?!」「趁著他還不曾坐穩石頭城,可速速擒拿,再以戴公接手大事.」

  熊遠大怒,「陛下,此禍國殃民之言也!羊慎之忠心耿耿,為國除賊,立有大功,況且士林名望極高,豈能因為這樣的事情而下令抓他?!」

  司馬睿是越聽越頭疼,他暫且不理會這二人,他的目光掃向了其餘眾人。

  刁協面露遲疑,不敢輕易開口。

  先前他幾次做決策,都是倒了大霉,這次,他想先觀望觀望。

  皇帝的眼神就這麼輕易的從他身上掃過,看得出,司馬睿對刁協是越來越失望了,他的目光最後是落在了太保司馬蒙的身上。

  當下,只能聽一聽這宗室棟樑是個什麼說法。

  「西陽王以為呢?」

  司馬羨臉色肅穆,聲音洪亮,「陛下,臣以為,當下要討論的不是羊慎之和大將軍,而是北邊的事情,胡人內亂,這是絕佳的機會,豈能錯失呢?!」

  「當速速派人前往靳准那裡,設計收復. ..臣以為,可由韓胤韓公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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