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屯田


  國內的宗室,有志向的早就死了個乾淨,沒死的要麼是太廢,要麼就是當年太小,司馬蒙就是屬於後者,八王之亂的時候,他年紀還小,得到裴楷的幫助,連夜逃亡,這才僥倖生還。

  宗室凋零,不比從前,能用的人更是稀缺,朝內也就司馬羨和司馬宗能用,外頭也就司馬承和司馬衷能用。

  曹魏建國的時候,就定下了苛待宗室的方針,曹魏的宗室過的極慘,各方面受到限制,晉朝開國之後,吸取了曹魏滅亡的教訓,放權於宗室,結果又引起國內大亂。

  八王之亂以後,宗室在士人們的眼裡幾乎等同於「反賊』,不是今天反就是明天反,南渡之後,宗室所受到的防備也不少,跟高門走的沒那麼近。

  這次眾人聚集起來,只有少數幾個是怕羊慎之夥同王敦造反,想抓住他的,大多數人,還是為了朝廷能在這次動亂里得到更多的利益而來。

  劉隗說道:「我方才所說的事情,跟太保所說的難道不是同一件事嗎?」

  「在派遣使者的同時,應當將羊慎之扣押下來.」

  司馬蒙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他緩緩問道:「羊慎之,是劉公能抓的嗎?」

  「士子之領袖,高門之楷模,羊氏之嫡子,在滎陽大破十萬胡人,氣殺劉聰,造成了如今胡人大亂的利好局面,在建康單騎平叛,誅周扎賊黨,收復石頭城.這樣的人,是劉公能隨意抓起來的嗎?」「劉公若是覺得活膩了,大可找個枯井,何必要牽連國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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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隗大怒,正要訓斥,刁協上前,抓住了他的手。

  儘管不想承認,但是,司馬蒙所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

  這人朝廷動不了。

  一動他,尚書台會先崩潰,而後是行台,漕運大亂. ...這後果是誰都承受不住的,刁協死死抓住劉隗的手,大聲說道:「以羊尚書郎的為人,他絕不會做出不忠不義之事,依我看,這件事,多是有什麼誤會. 是有人誤解了他的意思。」

  司馬蒙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過去想方設法栽贓高門的刁協,竟開始主動為羊慎之澄清了??

  這倒是不常見。

  聽到刁協這麼說,熊遠也是鬆了一口氣,他急忙跟上,「陛下,正是如此,羊子謹這麼做,必有深意,若不是羊子謹,劉聰不死,胡人又怎麼會內亂?」

  也看不出司馬睿心裡是怎麼想的,可他的臉上卻滿是贊同,他笑著點頭,「朕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這北上的使者,還是不可不派的。」

  司馬睿跟群臣們談好了派遣使者,取回玉璽和靈柩等諸事,然後讓他們離開,卻又叫住了劉隗刁協戴淵三人。

  等到那些人全部離開之後,司馬睿臉上的笑意方才消失,他盯著戴淵,「羊慎之真的會夥同王敦謀反嗎?」

  戴淵愣了一下,又搖著頭。

  「絕對不會。」

  「卿有如此把握?」

  「陛下,倘若羊慎之真的夥同大將軍..則大事休矣,沒有任何生機,故而,無論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都絕不會跟...他人造反。」

  司馬睿聽懂了,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又一個周劄. ..便是造反了,朕也得忍著,也得哄著,怎麼都不能承認. ..是這個意思吧?」他冷笑了幾聲,又看向了刁協,「難怪方才刁卿護著他. . .走了一個周劄,又來了一個,這周劄,真是殺不完啊」

  刁協趕忙說道:「陛下,羊子謹絕不會造反,可速速派人去將羊慎之..請來,跟他商談這件大事。」司馬睿眼神冷酷,刁協解釋道:「臣不是要陛下忍耐,臣是真的相信,羊慎之沒有這樣的想法。」「哦?」

  司馬睿有些意外,他問道:「卿何以能斷定呢?」

  「羊慎之若是勾結外兵,那他平定周劄的時候,就可以趁機聯絡外兵,讓其領兵前來,他跟祖逖等人的關係也十分密切,他要是大將軍的人,那大將軍也不會遲遲不動手,何況,當今這尚書台,漕運,石頭城,甚至是民望,他都能插手」

  「他要夥同外兵造反,根本就不需要這麼麻煩,不需要托什麼玉璽,先帝靈柩,或者擊破胡人.」司馬睿又給氣笑了。

  合著你判斷他不會造反的原因是這個??他要是造反不必這麼麻煩?隨時都能顛覆江左是吧??可再仔細一想,刁協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他要是真想跟王敦造反,以他現在這人脈,這名望,這實權,還用得著找什麼理由?劉隗刁協在建康,這清君側的藉口都是現成的,就算他現在起了反心,帶著石頭城那些軍士衝擊建康,又有誰能攔得住他??這麼一想,司馬睿就放心多了。

  司馬睿揮了揮手,「先去將太子叫進來!」

  司馬紹本來就做好了來拜見皇帝的準備,司馬睿剛派人去東宮,片刻之後,司馬紹就已經來到了太極殿,劉隗和刁協都已經離開,此處又只剩下父子二人,司馬紹看起來恢復了不少,已經有了些過去的精神氣。

  司馬睿讓他坐在一旁,「方才劉隗進來說.」

  「他是不是說羊慎之要造反?」

  司馬睿一愣,「你.」

  司馬紹搖著頭,「陛下,萬萬不要相信劉隗,羊慎之如今在做的這件事,完全是為了陛下,是為了國家。」

  「為了朕??」

  司馬紹平靜地說道:「他是想以士人輿論來逼迫王敦北伐,他在梧桐堂,當著那麼多士人的面前,請求王敦出面,陛下想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第一,王敦拒絕,不執行,如此一來,王敦的名望必定受損,受士人鄙夷,而朝廷就能自己出手,前往迎接。」

  「第二,王敦答應,而後派人執行,若是成功,那功勞是羊慎之的,天命是朝廷的,若是失敗,那過錯就是王敦的. . 至於王敦趁此勝利篡奪大位,陛下勿要相信那些人的鬼話,大將軍要是有能擊破胡人的實力,他就不會蜷縮在荊州了.」

  「第三,王敦答應,卻拖延執行,那正好,陛下可以派人去做,若是成功了,那就讓天下人看清大將軍的為人,若是失敗了,那就是因為大將軍不遵從命令.」

  司馬紹笑著看向司馬睿,「陛下,羊慎之這分明是在為難大將軍,怎麼說是夥同他謀反呢?大將軍若是真接過這北伐大旗,那可就沒有再放下來的可能了...就必須要在天下人面前證明一次自己. .」「大將軍的目光看向別處,我們不是能趁機壯大自己嗎?」

  司馬紹看了看周圍,偷偷從懷裡拿出一個文書,遞給了司馬睿。

  「陛下,這是羊慎之先前交給我的....《屯田十策》,羊慎之查抄的那些周氏私產,並沒有進自己的庫房,都獻給了行台,卞望之昨日就已經離開了,正準備籌劃這屯田的大事,廣陵有流民數十萬,多是青壯精銳」

  「若是行台能有自己的糧倉,有源源不斷的糧草,不必再看國內那些人的臉色. ..那還需要擔心什麼大將軍嗎?大將軍雖然都督六州,總領荊州,可不過是占據了上游之利,論耕地,論收成,那荊州還不如我們這三郡」

  司馬睿激動的翻開手裡的文書,越看越是著迷。

  聽到司馬紹這麼一說,司馬睿看起來又開始迷糊了。

  「還真是如此...若不是你及時告知,朕險些錯怪了好人!」

  司馬睿看向司馬紹,「這件事,要怎麼說服朝中諸公呢?」

  司馬紹搖著頭,「行台做事,不必過問他們,更不需要他們插手,子謹說已經跟王公說過這件事,王公亦不曾反對」

  「善!Ⅰ

  司馬睿大喜。

  司馬睿手裡的糧其實並不多,國家的糧食收入並不高,在地方豪強以及門閥的層層剝削之下,最後交到國家手裡的稅賦相當的有限,而司馬睿能正常調動的就更少了,光是京口這些兵,那都是司馬睿省吃儉用,通過節省自己的開支來供養的。.

  要是有了能自己支配的充足的糧食,那是什麼都有了.. ..還需要去看那些人的臉色??「羊子謹為什麼不早些與朕說這件事呢?」

  「子謹是怕陛下不允。」

  「朕怎麼會不允呢. ..這是天大的好事,只是.朕唯一擔心的,就是那玉璽和靈柩..如果真的落在王敦的手裡」

  司馬紹眼神明亮,「行仁政,安黎庶,可得天命,至於玉璽,也早晚能回到有德之君的手裡. ..倘若有人得到玉璽,就要僭越稱天命,那也必定會落得當初袁術那般的下場。」

  司馬睿終於不再擔心,他點著頭,「好,這屯田的大事,太子要多上心。」

  「朕就暫時不見羊子謹了,太子可告知他,他的那些功勳,朕都記在心裡,等成事情順利完成,必有重賞!!」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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