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清醒


  王府。

  王彬急匆匆地闖進書房,卻看到正在微笑著品茶的王導,王導的臉上洋溢著笑容,看起來心情極為不錯。

  王彬急忙坐在了他的面前,「兄長!!外頭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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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王導平靜地說著,又令人給王彬送來茶水,王彬看著王導這平靜的模樣,困惑地皺起眉頭,「兄長早就知道羊慎之是羊氏三房出身??」

  「嗯。」

  「也知道他提議讓大將軍北伐的事情?」

  「當然。」

  「那。」

  王彬盯著王導看了片刻,「兄長為何一點都不著急呢?」

  「為何要著急啊?」

  「大將軍有了些不該有的想法,羊慎之這不是給他送去做大事的名義嗎?」

  王導瞥了他一眼,「堂兄若是有心,這名義還需要羊慎之來送?」

  「況且,北伐大事,你覺得真就那麼容易?」

  「這」

  「勿要著急,也不必擔心。」

  王導又吃了一口茶,品嘗著其中滋味,遲疑了許久,而後說道:「我有一件大事,想跟你商談一二。」王彬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事情能比大將軍這邊的事情更加重要,但是王導開口了,他自然也只能暫時將其他事情放在一旁,「不知是什麼大事?」

  「我想拿出族內的積蓄,幫助行台在廣陵屯田,你覺得如何?」

  「嗯??」

  王彬大吃一驚,「屯田?」

  王導看向他,「羊慎之先前所查抄的那些東西,都送往了廣陵,準備由徐州刺史蔡豹跟行台合作,在廣陵開墾一千頃耕地。」

  王彬沉思了片刻,「這是陛下的意思?」

  「絕對不是。」

  「就是羊子謹的想法。」

  王彬有些糾結,「兄長,我覺得不太妥當。」

  「為何?」

  王彬認真地說道:「安撫廣陵的流民,開墾耕地,增加糧產,這些都是好事,可是,倘若是行台出面,那就是讓行台在北邊有了自己的糧倉,有了糧,就有了兵,北邊的流民帥本來由行台管轄,這」「只怕往後會對朝廷不利。」

  王導笑了起來,「你怕羊慎之造反?」

  「不怕,他是天下名士,何必自毀名望?只是,他當下的權力,已經夠多了,行台雖是荀公做主,可實際上仍是羊慎之操辦,我只怕他往後不受朝廷所制,肆意妄為」

  說白了,王彬還是怕羊慎之崛起的太快,損害王氏利益。

  可王導卻搖著頭,「沒有哪個宗族能一直走在最前頭,誰有能力,便該讓誰出頭,其餘人受他庇護,如此天下方才久遠。」

  王導看向他,「以你之見,我家之中,誰能跟羊子謹爭雄呢?」

  王彬面露難色。

  別說是小輩之中,就是就算大人,能跟他爭鬥也沒幾個啊...尤其是那名望,如日中天,族內能跟他拚名望的都找不出幾個來。

  王導又問道:「那就算上其他家族,天下之中,能與羊子謹爭雄的,是何人呢?」

  王彬沉吟了片刻,不太自信地問道:「庾元規?」

  「哈哈哈」

  王導笑了起來,揮了揮手,「還有嗎?」

  王彬沉吟了片刻,「找不出來.」

  「既然沒有,那為什麼還要壓制他呢?你怕他現在就脫離我們的掌控,奪取我們的位置??」王導搖著頭,「將來就算他能接替我的位置,這王氏也不是那麼容易能被他拋開的,況且,他羽翼已成,現在想壓制,除了得罪他,不會有更大的作用,就算短期內能壓制他,往後,也必定會被他報復. ..你不想讓允之做那周筵吧?」

  王彬板著臉,「即便如此,不理會他就是,怎麼能主動去幫襯他..這不是會讓他更快的成就勢力嗎?」「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了。」

  王導眯起雙眼,「羊子謹成勢極快,根基不足,缺人,缺糧,缺船..什麼都缺乏,因此,他連徐龕那樣的人都要拉攏示好,為自己所用 .連大將軍 ..總之,現在的他,是不會拒絕善意的。」「可等他真正成了勢,那可就不好說了。」

  「這廣陵的屯田,開墾成功,最少也得三年-.也就是剩這三年了,這三年的時日,得想辦法將他徹底跟我們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有這樣,等到這小子成勢之後,我們依舊能穩坐烏衣巷,不為外事所動。」

  王彬覺得自家兄長有些時候就是太過謹慎了。

  聽兄長這話里的意思,就好像三年之後,羊慎之的勢力就能超過自家似的,自家內部雖然也是有些隱患,派系比較多,但是,倘若齊心協力,其他宗族加起來都比不上王氏一家,可謂是一枝獨秀。那羊慎之再強,三年時日,就能改變當今的局勢?

  王導幽幽的看著他,眼裡卻有了些失望。

  「若是連你都不肯相信. ..那就不必說其他那些人了。」

  「唉」

  王彬開口說道:「我自然是相信兄長的,兄長若是要資助羊慎之,我也不會反對,願聽從兄長的吩咐。王導卻搖搖頭,「你先回去吧,這件事,不可對任何人說起。」

  王彬行禮稱是,起身離開。

  等到王彬離開之後,王導卻是有些鬱悶。

  他擔心的從來都不是自己,自己跟羊慎之的關係不錯,況且,王悅那小子跟羊慎之乃是好友,他所擔心的乃是整個王氏。

  王氏內部,許多人都不認可自己的理念,總覺得王氏能一直獨大,能一直占據著如今這龐大的資源,可王導所要的,並非是一時之強盛,而是千世之屹立。

  資源總是有限的,等羊慎之崛起之後,王氏要是仍然占據半數以上的資源,不肯讓步,那雙方必定是會出現大衝突。

  王導並不覺得自己的哪個族人能穩壓羊慎之一頭,甚至都不覺得誰有資格能跟他交手...也就允之還不錯,可允之早早就是梧桐士人的一員了。

  王導不只是要維持天下的太平,他也得維護家族的利益,保障家族的延續...而要避免與羊慎之的衝突,最好的辦法就是跟羊慎之建立更親近的同盟,相互滲透,不能分離,王彬在宗族內算是賢人,可就是他,都看不清楚其中的道理,其他人豈不是更糟??

  王導眯起雙眼,不知沉思了多久,那雙眼睛又一點點變得明亮起來。

  他似是想到了對策。

  「去將王悅叫進來!」

  王悅站在王導的面前,眼裡有些驚慌。

  就像是做壞事被抓住的孩子,王導卻裝作不知,讓他坐在一旁,就看到王導皺起眉頭,不悅的說道:「我聽聞羊慎之將那周氏家產,都獻給了行台,有這件事嗎?」

  王悅回答道:「好像是有. ..我也不太知道。」

  「那這些錢糧,要拿來做什麼呢?」

  「這得問荀公,我不曾在行台任職,也不太清楚。」

  王導盯著他看了片刻,而後笑了起來。

  「不錯,不錯。」

  兒子過去總是有些稚嫩,現在來看,也是有了些自己的影子,王導對此十分的滿意,他不再方才那般嚴厲,他笑著說道:「我聽聞,子謹是準備拿這些錢糧在廣陵開墾荒地,安置百姓。」

  「廣陵那裡所聚集的流民,實在令人擔憂,他能出面安撫,這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那周氏的家產,本是該上繳國庫的,行台就這麼拿來調動,只怕也不妥,我會出面,由朝廷下令,不再追究.」

  王悅茫然的看向父親,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時候,王導又說道:「另外,我也想幫一幫子謹. ..周氏的家產本來就不多,子謹又心善,還得留給周筵等人,查抄出來的東西,又足夠安置多少人呢?」「我這裡倒是能調些錢糧物資,尤其是農具耕牛這些不好找的,我這裡能調動不少..可是,我擔心,我這麼一出手,這劉隗刁協等人都以為是我要在廣陵屯田,又在陛下身邊進什麼讒言,反而會耽誤了子謹的大事。」

  「你覺得呢?」

  王悅先是大喜,他當然知道自家的勢力有多大,周氏算是富裕的,可跟王氏比起來,那就是個窮光蛋啊!

  你執掌漕運有什麼用?王氏是執掌天下的!

  若是父親願意出手幫忙,最難弄來的那些資源,如鐵器,耕牛這類的,都不足以再讓行台擔心。可是,王悅總覺得父親不是那麼的好心、.

  他遲疑了下,「我這就去找羊慎之,告知此事!!」

  「好,好。」

  「你表叔這個人啊,一心為國,又十分聰慧,這樣的大事,他肯定是能定奪的. ..對了,他畢竟是你的長輩,往後也別再直呼其名了。」

  王悅茫然地看向王導,王導忍不住笑了起來。

  「去吧!去吧!」

  王悅出了院,火急火燎地沖向了梧桐堂,雖不知父親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羊子謹肯定是知道其中緣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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