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需賢臣
天下人誰不知道,大將軍向來心眼小,那何充也是聞名天下的賢人,就因為頂撞了幾句,直接從府內趕了出去,就是堂兄王澄,也因為羞辱過王敦...咳咳。
總之,得罪大將軍是一件十分不理智的行為,哪怕是他的血親,是他的心腹,也不例外,照殺不誤。錢鳳大驚失色,趕忙請罪。
王敦厲聲說道:「世儀日夜操勞,當真是昏了頭了!去休息幾天吧!」
錢鳳走出內屋的時候,早已是滿頭大汗,嚇得不輕。
王瑜目送著錢鳳離開,又看向王敦,「仲父,我覺得錢世儀所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 ..表叔父雖是我們的親人,可畢竟過繼給了羊氏二房,名義上就與我們沒了關係.」
「再說,過去他對仲父亦有不敬的言語,他的話,我覺得不能全信,就是舅公,我這次過去找他,他也甚是敷衍.」
王敦大手一揮,「舅父乃天下名士,本來就是不知政務,並非是敷衍。」
「至於羊子謹,他的名望極高,在年輕士人之中,一呼百應,坐鎮石頭城,號令尚書台,這樣的人,主動與我示好,我還記著過去那仇怨做什麼呢?」
「要做大事的人,要心胸寬闊,不能記仇,更不能因為自己的恩怨而葬送了大業!」
光看這外表,只聽他的話,那大將軍絕對是天下豪傑了。
他笑著說道:「阿瑜,你就不必再回荊州了,明日你就起身,回到你表叔父的身邊,去幫他做事吧。」「他領著天下士人,要我扛起重責,匡扶天下,我豈能讓他們失望呢?」
「我一定要北伐. .我要匡扶天下.」
王敦的眼神閃爍著光芒,「為了北伐,我也做好充實的準備,擴軍,招募賢才,要跟各地的將領們聯絡,還得拿到各地駐軍的布防輿圖.等我準備妥當,自然就能北伐了。」
王瑜聽懂了,仲父這是準備以北伐的名義來擴展自己的勢力。
王瑜問道:「那這玉璽和靈柩的事情 」
「不急!」
「這北伐大事,豈是一兩天所能完成的?!」
「這是長久的事情,還需要一步一步的來,你回到建康之後,就可以告訴羊慎之,讓他在建康為我造勢,造的越大越好...讓他勿要擔心其他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有我在武昌為他撐腰,誰都不敢招惹他!」「另外. ..我想要接手行台!由我來出任淮北大行台的錄尚書事!」
「你將這件事也一併告知給羊慎之!」
王瑜低頭稱是。
王敦是愈發的開心了,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錢鳳的擔憂,根本就是多此一舉!自己用得著怕他們鼓動自己去跟胡人交戰,以此來削弱自己的勢力嗎?
自己只要這個北伐的名義,真正交戰,出使的事情,交給別人不就好了?
這件事都不能理解透徹,這錢鳳真是糊塗了!自己身邊看來還是得再多幾個能人!
王敦又看向王瑜,「過了這麼久,何次道應當也是反省了,我不與他計較,你現在就去派人將他叫過來吧!」
王瑜一愣,茫然地說道:「仲父,他不是辭官了嗎?」
「什麼?!」
王敦大怒,「我怎麼不知道?!」
「仲父當初要讓他去擔任東海王文學. ..他就向東海王上了辭表,直接離開了」
王敦臉色通紅,「我才是他的舉主!他竟敢不給我上辭表,就偷偷離開?!」
「你現在就派人,派人去將何充抓起來,帶到我面前!!」
王瑜嚇了一跳,「仲父,就是看在堂叔的份上,也不該...抓捕他吧?」
何充亦是王氏的親戚,不過是王導的近親。
「那就去告訴王導!讓他將人給送回來!」
「喏.喏。」
王瑜急忙起身,快步離開了這裡。
何充此刻卻坐在暖和的屋內,看向面前的王導。
他在離開王敦那邊之後,也沒有前往自己的老家,而是直接來到了建康,前來拜見王導。
王導看到他,自然是格外的開心,不只是因為雙方有親,更重要的是,王導很看重何充的能力。何充跟庾亮一樣,都是年輕名士里的領頭人,年少成名,為眾人所敬服,不一樣的是,何充更偏實幹,他並非是那種只知道誇誇其談的名士,他能出謀劃策,能處置實事,也因此會在如此年紀就被王敦帶到身邊,總領府中大事。
「次道,你總算是回來了。」
「我一直都很擔心,你會走上歧途,萬劫不復啊.」
聽著王導的話,何充輕輕搖頭,「我從不曾擔心過自己,倒是有些擔心明公,若是荊州的局勢有變,明公定然會受到牽連。」
王導沉默了片刻,「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何充再次嘆息。
「大將軍已經聽不得任何勸諫了,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府內眾人,都有些擔驚受怕,生怕說錯了話,被大將軍所懲治。」
「得知淮北行台的事情後,大將軍更像是著了魔,非要設一個六州大行台,我勸諫了幾次,他也因此對我愈發的不喜」
「有一次,大將軍甚至想派遣刺客去謀殺羊慎之,而後將罪行怪在劉隗刁協等人的身上」
王導的手一顫,「那他..」
「明公不必擔心,我以周公和祖公為由,讓他暫時打消了這想法。」
「他每天早上起來,都要詢問三件事。」
「哪三件事?」
「周訪的情況,祖逖的情況,羊慎之的情況。」
王導再次搖頭,眉頭不由得又皺起了幾分,何充說道:「而前兩位的情況確實不太好,明公可知,周公大病了一場,帶兵和操練的諸事都交給了他的兒子. . .而祖公,更是諸病纏身,事務繁雜...」王導自然是知道這些情況的。
何充繼續說道:「大將軍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就等著梁州和豫州出現變化. ..只要其中一位倒下,大將軍的軍隊就會做好衝鋒的準備,一旦兩人都不在了,大戰便是不可避免的。」
王導神色凝重,「是有人教唆他嗎?」
「不是。」
何充看向他,苦笑著說道:「是大將軍的狀態也不如當初了,他亦是在吃藥,有些時候,他很擔心自己沒能完成大業便.」
王導再次沉默了下來。
過了許久,王導方才平復了情緒,「次道既然來了,那就必定是帶來了解決的辦法,我身邊正好缺..」「明公,暫時,我還不想要出仕。」
「不出仕??」
王導趕忙說道:「當今朝廷就缺你這樣的賢才相助,你怎麼能..」
何充打斷了王導,「朝廷所缺乏的,並不是賢明的大臣。」
王導一愣,提醒道:「不能說這樣不敬的話。」
王導又跟他詢問了些事情,何充也是知無不答,聊了許久,王導這才讓王悅去送他去休息。何充跟著王悅走向廂房,何充忽開口問道:「長豫,聽聞這朝中有一批士人,他們不擔任官身,卻整日聚集在梧桐堂,議論天下大事,點評天下人物,有這回事嗎?」
王悅笑了起來,「有,這些人被稱為是梧桐之友,亦稱梧桐士人,其實都是跟羊子謹交好的那些人,外頭的那些人,也將我稱為梧桐之友,還有府內的顧和,亦是如此。」
何充聽著他的話,不動聲色地說道:「我待在外頭已經很久了,很久都不曾參與過建康的士人集會,也不知道這裡的情況如何.」
王悅笑了起來,「這好辦,明日羊子謹要在梧桐堂設宴,招待御史大夫熊公,我可以跟君一同前往。」「若是設宴款待客人,我們去了,不會叨擾吧?」
「怎麼會呢,羊子謹向來是最喜歡結交友人的,況且,次道不也是跟他見過面嗎?也不算是生人!」次日,何充剛起來,就跟著王悅上了車,前往梧桐堂。
這梧桐堂比何充從前到來的時候要繁華了許多,周圍多了些房屋,馬車堵在路上,王悅便提議下車前往,他拉著何充往前走,為他介紹這梧桐堂的盛大景象。
兩人很快就被王淳給迎了進去,一路來到了客房,羊慎之正在宴請兩位貴客。
其中一個是御史大夫熊遠,另外一個則是廷尉的盧貅。
得知王悅和何充前來,羊慎之上前迎接,何充便也跟王悅一同入了座。
何充的名聲極大,過去幾乎跟庾亮齊名,熊遠跟盧貅都是知道他的,羊慎之當然也知道,當王悅說起他辭了官,回到建康時,熊遠和盧貅對視了一眼,卻沒有言語。
羊慎之跟他寒暄了幾句,便又看向今日宴請的那兩位貴客。
「我先前聽聞熊公曾上書廟堂,說要革新朝廷選官之法..我吏部如今就在設法革新,因此,我想要聽聽您的建議。」
熊遠恍然大悟,他就說羊慎之怎麼會無緣無故的邀請自己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