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騙殺
太興二年,元月。
濟南郡。
狂風凜冽,道路兩旁的樹木被這狂風扯動,不斷的搖擺,樹木之下的雜草也枯萎了,露出了原本藏在其中的那些屍骸,有蟲蟻從屍骸之上穿行而過,著實恐怖。
有三百餘人的騎兵正緩緩行駛在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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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各個是一人多馬,全副武裝,行軍之時,亦是保持著縝密的陣型,前後有人戒備,左右有人巡視,皆是精銳。
徐龕麾下的長史劉霄騎著一匹大馬,正笑嗬嗬的跟在一位身材魁梧的猛將身邊,朝著前方走去。這位猛將,長得五大三粗,凶神惡煞,劉霄都不敢盯著他去看。
此人喚作王伏都,乃是石勒麾下騎將。
劉霄前往襄國進行遊說,本來是想騙一個更有分量的人出來,比如桃豹,又或者石虎,只可惜,他去的時機不太對,當他到達襄國的時候,石勒領著麾下的猛將們去討伐靳准去了,就連右侯也跟著去了。城內只有一位大臣王修,好在,張賓離開之前,曾交代過此人,劉霄一番遊說,又給他們展示了羊慎之的「手指』,這位便讓騎將王伏都領精銳的三百騎兵,護送賞賜之物,去帶回羊慎之。
剛剛出襄國的時候,這位王將軍對劉霄還頗為客氣,說話都很禮貌,可隨著他們距離襄國越來越遠,這位的態度也是在不斷的變化,當然,是越來越差。
「劉霄。」
王伏都忽開了口。
劉霄趕忙笑著縱馬上前,「王將軍有何吩咐?」
「這陶侃不過是抓捕了區區一個毛頭小子,就賞賜這麼多的黃金,你覺得妥當嗎?」
劉霄一愣,「將軍,我家刺史姓徐。」
「我管他叫什麼,反正都是狗。」
王伏都獰笑著,反問道:「你覺得呢?」
劉霄作為徐龕的麾下,聽到徐龕被如此羞辱,應當是該辱罵他的,可是,劉霄並沒有,他露出了諂媚的笑容,「在石大將軍的面前,吾等皆為鷹犬!」
「什麼將軍!現在是趙公!!」
「對,趙公,趙公!」
「你稱陛下也不為過!」
「趙公是有天命在身,天下人皆知。」
看著劉霄不斷的點頭,王伏都再次大笑,他看向身邊的幾個副將,用劉霄聽不懂的話交談了起來,劉霄雖然聽不懂,但是從語氣也能判斷出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看他們這樣子,這張賓的賞賜大概是到不了徐龕的手裡,劉霄本來還想,要怎麼繼續去離間這胡賊跟徐龕,好讓他們打起來,可現在看來,根本不需要。
這王伏都不是漢人,他也不是人。
在襄國見到他的時候,他還算是恭敬,出了襄國百里,他就開始讓騎兵襲擊周圍的村莊了,再到了河水邊上,他就令人抓那些漁夫,當著劉霄的面,將他們開膛破肚,凌辱他們的妻女,無惡不作。而過了濟南,這廝就變成了蝗蟲,走一路殺一路,馬匹兩邊都掛滿了耳朵,說是自己的軍功,他摩下騎士看向劉霄的時候,眼睛都是盯著他的耳朵猛看。
不知不覺之中,天色變得漆黑,王伏都就令人在路邊紮營休息。
王伏都拉著劉霄,乃至幾個心腹,坐在了篝火之前,篝火里不知放的是什麼,散發出一股腥臭味,劉霄都忍不住捂鼻。
王伏都笑了起來,讓劉霄換了個位置,親切的摟住他的肩膀。
「劉君,我聽聞那羊子謹是晉人的大名士,還是泰山的大族,很多人都仰慕他,是這樣的吧?」劉霄點著頭,「正是如此,就因為我們是同鄉,張君才讓我們去抓捕。」
「這實在是令人擔憂啊。」
王伏都眯著雙眼,「徐龕抓了這麼有名的名士,你說南邊的那些人能饒恕他嗎??他是泰山人,是因為泰山人的簇擁,方才做了這個太守,若是泰山人知道他抓了泰山的大族,他們又會怎麼想呢?」「我帶著這麼多人前往,不只是為了護送這些賞賜,還是要幫助徐太守去駐守地方,擊退那些來討伐的晉人,你說是吧?」
劉霄怯生生的說道:「我們都是奉右侯之令去做的。」
「哼!」
王伏都冷哼了一聲,「那又如何呢?徐龕麾下才多少人?三千?四千?若是晉人派人來攻打他,他能堅持多久?他麾下的人還願意為他而戰嗎?!」
劉霄看向他,「將軍的意思是?」
「黃金,我要八成,另外,再給我們準備布帛,每人四匹,要女人,每人十個..」
劉霄瞪圓了雙眼。
他現在是愈發覺得自己當初投奔羊慎之是最正確的決定了。
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啊?!
要是真的按著張賓的話來做,那自己還真的忍著這幫人,就算將來歸順了石勒,也要被這幫狗東西給羞辱。
在前去襄國的時候,劉霄也是看清楚了他們那邊的情況,說什麼石勒敬重士人,他本人倒還行,可他麾下那些人,跟畜生也沒什麼區別,他跟一些歸順的士人在私下裡談話,這幫人都很後悔早早來投奔石勒。讓他們後悔的,主要就是石勒身邊的羯人集團,這幫人以石虎為首,可謂是窮凶極惡,無惡不作,石虎對他們頗為寵愛,平日裡對漢人,匈奴人,鮮卑人是痛下殺手,唯獨對羯,氐等群體,網開一面。而他們也仗著自己有石虎撐腰,根本不把石勒的命令放在眼裡。
劉霄可是親眼看到他們剛剛出襄國,就屠了自己治下的村莊,村莊的官吏甚至是出來迎接,也不曾得罪,莫名其妙就被斬首,而後就是屠殺。
劉霄是看明白了,哪怕真的歸順,也必定會被這幫畜生禍害。
當初他去騙羊慎之的時候,被羊慎之所打動,還是忍不住說了實話,而羊慎之讓他不要宣揚,跟他在私下裡計謀,想讓徐龕徹底跟胡人翻臉,讓他們不再有緩和的可能。
對王伏都這坐地起價,想要趁機劫掠的想法,劉霄並不在意,畢竟,自己的目的是要將這幫人騙到城內,殺了去獻功。
可是,劉霄作為一個成熟的說客,知道自己不能輕易答應,讓對方生疑,他就裝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將軍,我們哪裡有那麼多的布匹啊,況且,我不過一個長史,這種大事,我怎麼能定奪呢?」「哈哈哈,我說了每人四匹,也未必就是要四匹啊,你們可以少給些啊」
「這得問過太守」
「我們只會殺人,不會說話,所以,還得請你幫忙說一說,如果你能說服徐龕,這黃金,也有你的一部分啊。」
「那徐龕得了黃金,能分給你嗎?倒不如跟著我們領黃金,那多划算?」
劉霄似是心動,「豈敢.」
「哎,這一路走來,我看你這個人很不錯,你別推辭,就幫我們辦成這件事,等小石將軍回來,我可以將你引薦給他!!你別看我們就這幾百人,我們這三百人,就是對上三千,三萬晉人,都能殺他個來回. . 」劉霄糾結了許久,還是答應了對方。
王伏都對他的態度又發生了變化,開始尊稱,周圍的那些騎士們也不再嚇唬他,其樂融融,就這麼走了幾天,他們終於是來到了泰山郡。
徐龕站在路口,身邊跟著許多將士,前來迎接。
王伏都不曾下馬,劉霄卻急忙跑到他身邊,給他介紹了這位王將軍。
徐龕笑著走上前,「王將軍!我早已備好了酒席!就等著將軍前來!」
「不急,羊慎之在哪裡?」
徐龕看向左右,低聲說道:「將軍,那羊慎之在泰山有威名,我將他藏在了官署之內.」
王伏都揮了揮手裡的鞭子,「帶路!」
這幫胡人的騎兵就這麼趾高氣揚的闖進了城內,進城之後,當即就引發了騷動,百姓們看到這架勢,自然是嚇得四散而逃,而這幫騎兵,此刻也是死死盯著周圍,盯著那些民宅,過往的百姓,尤其是女人。他們的眼裡幾乎冒出火來,卻仍然是保持陣型,只是不斷看向帶頭的王伏都。
沒有主帥的命令,他們是不敢去劫掠的。
王伏都沒有說話,他們便只是盯著。
如此來到了官署,王伏都終於下了馬,徐龕笑著請他進屋,而外頭的那些騎兵,仍是一動不動,徐龕說道:「諸位遠道而來,我在隔壁也設了宴,不如就請諸位勇士進去吃些酒,吃些肉..」
王伏都看向身後眾人,用胡人的言語叫嚷了幾句,那些騎士們當即分開,列在兩旁,有一半人下了馬,開始肆意交談起來。
王伏都笑著看向徐龕,「出征在外,當輪換休息,就先讓一半的人進去吃酒吃肉吧。」
徐龕的眉頭跳了跳,這狗賊.不好殺啊。
可他也露出了笑容來,「那是自然,王將軍請!」
王伏都跟著徐龕快步走進了屋內,他身後跟著數個好手,又有人請那一半的騎兵進了別院。王伏都剛剛坐下來,再次問道:「羊慎之呢?我需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