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天生權臣


  熊遠和盧貅先後離開,羊慎之邀請何充和王悅進了內屋,又讓楊大守在門外,不許別人靠近。羊慎之驚訝地打量著面前的何充。

  「早聽聞何次道之賢名,先前君因公事而來,未能邀請久坐..」

  何充笑著搖頭,「天下之賢士,哪有能比得上羊子謹的呢?」

  王悅坐在一旁,何次道為人肅穆,哪怕是對父親和堂伯都是冷冰冰的,他還是頭次看到他對人如此地親切熱情。

  何充問道:「方才與熊公所議論的大事,關係重大,我初次前來做客,子謹為何能坦然告知,不私下議論呢?」

  羊慎之大聲說道:「堂堂正正之事,自堂堂正正去做!」

  這是當初賀循所說過的話,而從羊慎之口中說出,就更增添了幾分氣勢。

  何充的眼神愈發地明亮。

  「況且,次道本可以離開,卻一直坐在這裡聆聽,足可見次道亦是我輩中人,何必隱瞞呢?!」何充十分開心,他說道:「郎君對我如此坦誠,我也不願藏著。」

  「我此番辭官,就是為了回到建康,觀摩朝政大事。」

  

  「郎君在建康內外所做的事情,我在荊州常有耳聞,大將軍亦是十分上心。」

  「只是我此番前來,身無餘文,也無什麼住處,聽聞這梧桐堂乃是救濟窮苦士人的地方,不知能否收留呢?」

  羊慎之大笑,「次道願意來住,這是天大的好事,就是將我的屋讓給次道去住,也沒什麼不妥。」「我不是獨自前來的。」

  「哦?」

  「我還帶了些友人前來,共有一十三人,都是先前在荊州任職,受我舉薦,有才幹的賢人,我看大將軍也無心提拔,索性就將他們一併帶來,如今就在京口。」

  王悅大吃一驚,「大將軍竟能允許??」

  何充淡然地說道:「他們都是國家之臣,上書辭職,也是要往朝廷上書,大將軍不允許又能如何呢?」合著你是直接帶著他們私下裡跑過來的??

  王悅更加的擔心了,他說道:「以堂伯的性格,次道領著這麼多人逃離,只怕. 」

  「無礙,不只他們是這樣,我也是如此,我也不曾向大將軍上書。」

  「啊?」

  何充看向羊慎之,「郎君不會將吾等交還給令兄吧?」

  羊慎之卻問道:「這些都是什麼人呢?」

  「多是些寒門出身的賢人,走投無路,便投奔大將軍,只是,因為各種緣故,被大將軍所不喜,故而不得提拔,就比如,郎君的故友毛寶。」

  羊慎之猛地想起了那位外表粗獷的壯漢。

  何充繼續說道:「郎君設立淮北行台,正是用人之際,我將這些人帶來的時候,可是跟他們承諾,必定讓他們得到郎君重用,郎君不會讓我食言吧?」

  「哈哈哈~~」

  羊慎之自是無比歡喜。

  他趕忙令外頭的楊大弄來些酒水,「次道領著如此多賢才前來相助,我實在是感激不盡!」何充從王敦那裡離開,就是奔著羊慎之這裡來的,而羊慎之方才的表現,讓他打消了所有的顧慮。歷史上,何充一輩子都是想找個強人來維持朝中局勢,好讓天下中興,可他每次好像都沒看對人,從一開始的王敦,到最後的桓溫 .還有中間的庾家的那幾位。

  但現在這一次,何充是覺得自己找對了人。

  「我在吏部尚有諸事,不如就請他們先前來建康,暫時居住在梧桐堂,等我辦好梧桐堂的事情,便讓他們見過太子殿下 ..對了,次道,稍後我帶你去東宮。」

  羊慎之是個很乾脆的人,做事從不拖延。

  王悅看著兩人言談甚歡,他獨自坐在一旁,只覺得自己又一次變成了「外人』。

  東宮。

  當司馬紹聽聞羊慎之帶著何充前來的時候,都顧不上換套新的衣服,匆匆忙忙的就跑出來迎接,幾乎失態。

  羊慎之覺得,自家太子多少是有點人才收集癖的。

  「多次聽王公說起次道,今日終得相見!」

  司馬紹拉住何充的手,看起來是不太想放開了。

  眾人就這麼進了東宮,而東宮之內卻是空蕩蕩的,連屬吏都沒幾個,司馬紹苦笑著說道:「次道勿要見怪,我這麾下的眾人,都被羊子謹派到了各地,就留了個王長豫在我身邊!」

  何充愕然的看了羊慎之一眼。

  王悅在一旁一本正經的補充道:「也是我苦苦哀求,又看在我阿父的面上,方才沒將我送去遠處」何充這才知道他們是在開玩笑,也跟著笑了起來。

  眾人入座,司馬紹盯著何充,「我聽聞次道辭了官,便派人往廬江,想要將次道請過來,次道可是見了我派去的人?」

  何充搖著頭,「廬江有凶虎,不敢返回,從武昌離開之後,我便直奔建康。」

  王悅多少有些尷尬,撓著鼻子不說話。

  廬江太守是王敦的親大哥王含,何充不敢回去也是正常的。

  司馬紹點點頭,又迅速將話題引到了別處。

  不知不覺之中,話題又回到了王敦這裡,當司馬紹詢問大將軍的情況時,何充只是搖著頭,「已聽不得任何勸諫。」

  司馬紹愣了下,也不知想起了誰。

  何充問道:「我來到建康,就聽聞羊子謹領著士人上書,請大將軍總領北伐大事,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羊慎之輕聲說道:「一來,是想讓大將軍幹些正事,別總是盯著建康。」

  「二來,也是想借大將軍的威名,震懾朝中小人,稍微做些事情..」

  何充笑了起來,反問道:「不是因為子謹想要奪取荊州嗎?」

  此話一出,無論是司馬紹還是王悅,都不敢輕易開口了。

  羊慎之仍然不害怕,他點著頭,「也有這樣的想法,不過,不太容易。」

  「所以說,次道來得正好,次道在大將軍身邊擔任主簿,荊州的諸事,沒有次道不知道的,有次道相助,或許就有機會成功呢。」

  王悅有些迷糊了,他實在想不通這北伐跟奪取荊州有什麼關係,難道是想騙大將軍出兵,而後偷襲他的後方??

  這不太可能吧?

  王悅看向司馬紹,卻發現司馬紹若有所思,這一刻,王悅覺得有些沮喪,好像就他還什麼都不知道。何充笑著問道:「這件事可是萬分兇險啊,子謹就這麼有把握?」

  「沒什麼把握,不過,我等得起,可以根據局勢進行變化。」

  何充點點頭,便開口說道:「大將軍一定會接受你的善意。」

  「當初淮北行台出現的時候,他就十分著急,他想將淮北行台變成六州大行台,乃至是九州大行台,十分痛恨自己晚了一步。」

  「子謹如今將名義交給他,他當然是會接受,不過,他不會真正出兵,他不相信子謹,也幾乎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廬江太守。」

  何充繼續說道:「他會以北伐為名,試圖擴大自己的勢力,比如,奪取對中原那些軍隊的控制權,將他們納入自己麾下,又比如,通過北伐來委任官員,插手朝政..甚至,會通過北伐來剷除異己,對付自己所痛恨的那些人」

  他說的如此直白,讓司馬紹都變了臉色。

  王悅更是不必多說,這幾天,他總覺得自己有些倒霉.

  羊慎之看向他,「這些我都有預料,那依次道的看法,我的想法能成功嗎?」

  「尚不明朗。」

  「不過,可以先做好準備,等待局勢出現變化。」

  「朝廷的使者可曾去了北邊?」

  「早就出發了。」

  何充笑著點頭,「這最好不過,大將軍只怕還沒有派遣使者前往,當朝廷的使者去見了靳准,又帶回靈柩,立下大功的時候,大將軍是一定會坐不住的。」

  王悅終於忍不住了,他也不怕這幾個人見笑,直接開口問道:「這北伐跟荊州到底有什麼關係呢?」何充看向他,「行台。」

  「嗯?」

  「大將軍若是要以行台的名義北伐,那會將自己所統帥的幾州也加入行台之中,如此一來,淮北大行台,就不只是能管理中原那幾個郡...江、揚、荊、湘、交、廣六州也會納入行台名下。」王悅像是明白了些。

  何充笑著說道:「如此一來,若是大將軍出了什麼事,那行台就能名正言順的總領其麾下的所有州郡,乃至郡縣裡的軍士,糧倉里的囤積..」

  王悅被嚇了一跳。

  羊子謹還真的是想吞了大將軍的勢力??

  這怎麼可能呢?

  若是大將軍把持了行台,那不是大將軍吞中原嗎?還能反向吞併??

  可他很快也反應過來,中原怎麼吞??那些流民帥窮的叮噹響,吞了他們?糧草輜重軍械誰出?大將軍出?大將軍是能出兵讓他們去討伐北邊,還是說大將軍能派自己的人去接管中原??

  王悅忽然就想明白了許多。

  「原來如此」

  何充再次看向羊慎之,大將軍的身體情況,子謹肯定是知道了...可是,他是怎麼知道的呢?是羊鑒??自己果真是沒有看錯人...這位郎君,胸懷大志!

  是天生的權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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