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得不應


  建康。

  朝中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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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大夫熊遠忽然暴起發難,取代當初的劉隗,一次性彈劾了超過二十多位的大臣,從怠慢政務到禍亂地方,罪證確鑿。

  廷尉盧然急忙跟上,請求即刻抓捕歸案。

  這兩人酷似當初的劉隗刁協,當初劉隗也是彈劾了許多大臣,刁協上書去抓,那時,他們的行為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巨大的震動,士人不安,紛紛起身攻擊,名聲風評是一夜就爛的不能再爛。

  可熊遠和盧貅這兩位,所享受到的待遇跟劉隗刁協完全不同。

  面對兩人的發難,朝野內外的大臣們就像是什麼都不知道,競沒有一個人去上書反對,或者指責,又或是去袒護那些被彈劾的大臣。

  司馬睿都覺得奇怪,趕忙將劉隗刁協等人叫來,詢問這件事的原因。

  劉隗有些委屈。

  同樣的事情,怎麼我幹了就是酷吏,熊遠幹了就沒人去罵呢?

  刁協更是憋屈,他作為尚書令,竟是尚書台里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

  這兩人說來說去,也給不一個想法。

  最後只是勸皇帝,這件事十分古怪,可能有詐,很可能是羊慎之所設下的套,除了他,沒人能讓朝野內外的士人如此平靜。

  朝議時當心羊慎之!

  很快,針對這件事的朝議便開始了,羊慎之第二次參與朝議大事。

  上次參與,他是跟著太子前來,一直都是旁聽者的角色,而這次再來,情況就變得有些不同了。「子謹!!」

  羊慎之的馬車剛剛停下來,便有幾個官員笑嗬嗬的迎接,其中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羊慎之跟他們笑著行禮,遠處的官員們已經來了不少,羊慎之這麼一來,眾人的目光幾乎都落在了這邊。「子謹.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兒,這幾天沒給你惹什麼麻煩吧?」

  開口的人,乃是中書台的孔衍。

  羊慎之趕忙回答道:「孔彥澹(孔悞)乃俊傑,怎麼會招惹麻煩呢?」

  孔衍搖著頭,「這小子甚是不成器,前幾日,我想讓他幫忙問問我家那侄兒的事情,他都不肯,說是什麼公事不好叨擾郎君..我那侄兒,也是跟彥澹一同長大的,不是什麼壞人,也不是存心怠慢朝政. ..就是愛喝酒」

  熊遠的彈劾名單里,有個孔氏族人,孔衍十分急切,讓孔淡幫忙詢問,結果這廝競不答應,孔衍又不好自己登門去拜訪,趁著朝議還不曾開始,他想要問問這件事。

  羊慎之皺起眉頭,「令侄酗酒,本不是什麼大事,可因為他,修築城池的民夫久久拿不到批覆文書,不能回家,朝廷的耗費亦是不少.」

  孔衍苦笑著說道:「我必定會嚴加管教。」

  羊慎之沉默了許久,再次點頭,「如此最好。」

  又有幾個人上前說話,所說的也都是差不多的事情。

  不知聊了多久,王導終於出現,打斷了這些人,獨自「霸占』了羊慎之,他拉住羊慎之的手,離這幫人遠了些,然後瞥向羊慎之,「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明公遲遲不批,我只能用自己的辦法了。」

  「我何曾說不許呢?」

  「那明公又為何質問呢?」

  王導搖頭嘆息,「你要革新中正的事情,當初諸公都是贊同的,你根本不必將這麼多人牽連進去,只要正常上書,就可以通過,為什麼要弄得人心惶惶..」

  「不這麼做,他們就不知道革新的迫切,不這麼做,明公就不會說「只需上書即可』這樣的話..」王導更加生氣了。

  「我家的糧食才剛剛運到廣陵那邊. ..我才幫過你,你就這樣報答我嗎?這些天裡,你知道有多少人來找我?我只能一一勸說,一一安撫,你就不能讓我閒一天??」

  「你就是要彈劾,也不能彈劾那麼多的南人啊?周劄才剛剛被平,南人尚且惶恐,賀公本就不適,因為你,他病的更嚴重了。」

  「明公,不是我急著要這麼做。」

  羊慎之看向王導,「是大將軍急著要這麼幹。」

  「大將軍近來,以北伐的名義,罷免了一些官員,又提拔了一些官員,倘若再不理會這吏治,我怕大將軍的手會伸的更長。」

  有些時候,王導真想放下名士的體面,掄起拐杖,往羊慎之頭上狠狠來一下...你還好意思說呢?!大將軍這事不也是你搞出來的嗎??

  你這廝就是公然拿著大將軍來恐嚇朝廷!!是利用大將軍來完成自己的目的!

  可偏偏,王導卻不能發火,更不能指責大將軍.

  他鬆了一口氣,眼裡多是悲哀。

  「算了,我已經無能為力了...革新的事情,你自己做吧,我不會再參與的。」

  「明公,這定品一分為二,中正官是不是也得增加?另外,若是設濁官科,那是不是得有人負責出題,負責總領考核大事?這樣的事情,除了明公,誰能擔任呢?」

  王導開口道:「這些事情,老夫倒是能舉薦有才幹的人去擔任,只是,就怕有些人誤以為這是王氏要將天下濁官變成自己的門生故吏,這可如何是好呢?」

  「若有人這麼想,自有賢人出面,為您澄清,明公以為呢?」

  「善...既然如此,這革新大事,我也得挺身而出才是.」

  王導沒了方才那沮喪的面孔,他換上了笑容,快步走向那些大臣們,雖沒有明說,可言語裡都是暗示他們大可放心,群臣頓時沒了方才那緊張的氛圍,圍繞在王導身邊,有說有笑。

  羊曼偷偷走到羊慎之身邊,「你跟他說了什麼?他怎麼如此開心?」

  「他想要好處,我給他了。」

  「什麼好處?」

  「執掌濁官科,將天下濁官都變成自己的門生。」

  羊曼眼裡多是無奈,「執掌清職還不夠,濁職也要捏在手裡..」

  「伯父不必擔心,明公並不是大將軍,我想,明公一定會重用您這位吏部尚書,讓您來幫忙分擔,這門生故吏,也有我們家一份。」

  羊曼笑了起來,「我不擔心你會吃虧。」

  皇城大門被打開,官員們跟隨王導,走向了太極殿。

  司馬睿坐在上位,由刁協來宣讀了熊遠等人的上書。

  令人驚訝的是,刁協競沒有插手這件事,沒有跟著熊遠一同發難,就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等到刁協說完之後,王導緩緩走到了群臣的正中,朝著皇帝行禮拜見。

  「陛下。」

  王導開口說道:「熊御史所彈劾之眾人,並非是大奸大惡之人,多是些名士,因為清談,講玄,飲酒,服散,耽誤了朝政之事。」

  「此事之要,並非在於治罪,而在於取士委官。」

  「有清白名士,任渾濁之官,故有這樣的情況,先前羊吏部郎之改制,清濁分明,使清白之身不任濁官之列,便是出自如此考慮。」

  「只是,這治理天下的雜務,亦不能輕視,以臣之見,此事,當由吏部出面,而非廷尉出手。」王導一開口,就給這件事定了調,這是吏部的事情,不是廷尉的事情。

  此刻,司馬睿和刁協等人才反應過來,劉隗刁協臉色大變。

  尤其是刁協,他已經等不得羊慎之開口,便叫道:「不可!!」

  刁協眼神驚恐。

  上次羊慎之力主吏部革新,就搞出了清官需要出身!

  這一次,他們以熊遠等人為推手,明顯是要更進一步,刁協還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但是他閉著雙眼都能猜到,這肯定是要更進一步,將寒門往死里逼。

  可王導根本就不理會他,直接看向了羊慎之。

  羊慎之站起身來,「明公所言有理。」

  官員們紛紛看向這位崛起的新貴,羊慎之迎著眾人的目光,大聲說道:「不只是因為熊御史的彈劾,還是因為大將軍的彈劾!」

  「大將軍在這些時日裡,連著彈劾了許多不作為,怠慢北伐的官員,倘若再不想個辦法,革新納官之制,豈不是要耽誤北伐大業?!」

  羊慎之說著,又看向刁協,「令君以為不妥嗎?!」

  刁協面如土色。

  王敦和王導都給搬出來了,那還能說什麼呢?

  羊慎之又上前一步,「方才令君高呼不可,是什麼不可?!為何不可?!何事不可?!」

  刁協抬頭看向他,「吏吏部之事,應當慎重。」

  「群臣在此商議,還不算慎重嗎?!以令君之見,如何才算慎重?!」

  司馬睿開口說道:「朝議定奪,最是合適,羊卿有何想法?」

  羊慎之這才恭敬地行了禮,而後將自己那定品革新以及濁科革新這兩件事搬了出來,自然,在羊慎之搬出來之後,王導便即刻開始出面贊同,而後是群臣亦開口稱讚。

  對在座的這些人來說,這兩個事都不能損害他們的利益,甚至跟他們毫無關係。

  他們的那些雜枝倒是可能會被損害利益,但是他們不在乎,當初羊慎之沒有找孔昌的時候,他一度淪落到跟奴僕們同吃同住,大族向來如此。

  只要能保障本家,其他的什麼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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