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當仁不讓


  刁協起初還有些憤怒,可當他聽完羊慎之的這些想法之後,人卻意識到了些不對。

  怎麼聽起來,這些都不是針對寒門的呢?

  羊慎之的建議得到了群臣的贊同,而群臣們的建議又得到了皇帝的贊同,這次的朝議,以彈劾而開啟,卻以革新中正而結束,皇帝下令由尚書台來負責這件事,儘快落實。

  朝議結束,王導走在最前頭,羊慎之跟在他的身後,群臣則以他們為中心,浩浩蕩蕩,司馬睿坐在原位,只是死死盯著這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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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眾人離開之後,司馬睿看向了一旁的刁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刁協沉吟起來,劉隗卻搶先說道:「這必是那王導與羊慎之合謀!」

  「哦?」

  「方才陛下也聽到了,這指定考核內容,執行考核流程的事情,都是王導要負責..倘若如此,這濁官科,不就是王氏門生科嗎?所有此科出身的人,便是寒門,也會成為王氏之門生,成為王導之門生。」「如此一來,不只是這朝中清白官職,就是那濁官,也要落在他們這些人的手裡了!」

  司馬睿聽聞,勃然大怒,「還真是!若不是劉卿之言,朕險些被他們誤導!」

  刁協卻開口說道:「陛下,臣以為,這不是什麼壞事。」

  「哦?」

  「陛下,且無論他們是什麼用心,可這革新之事,對朝廷,絕對是利大於弊。」

  「首先就是定品之事,若加才學品,許多有才華的寒門子弟就能得到提升,即便不能成為高品,也能拔高一二,這就能稍稍改變寒門難以出頭的現狀,另外,此制與先前的革新事,將清濁徹底分開」「各地的大事,將由寒門取代,尤其是那濁官科,這是為天下寒門打開了一條新路,只誇誇其談,不掌握實政,如何能把持權力呢?」

  司馬睿一愣,「有道理. .」

  劉隗急忙說道:「不能這麼看!」

  「這定品之事,看似是提升寒門品級,實際上是增加中正之權,試圖以中正取代吏部職能,是要擴大清貴之權,至於濁官科,此科限制品級,寒門能做官,卻無出頭之日,這是要奴役寒門為己所用...往後,這事情是寒門辦的,功勞卻是那些所謂清白人家的..」

  「這就是羊慎之等人的謀劃!」

  司馬睿又又一愣。

  刁協反駁道:「雖說限制品級,可至少有了個渠道,往後等到他們的勢力足夠大,就是打破限制也未嘗不可,總比不能出仕要好的多。」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劉隗和刁協亦變得不再那麼親近。

  兩人的關係像是出現了無形的隔閡,劉隗很不明白,他質問道:「玄亮!你為何總是要偏袒那個羊子謹呢?!」

  「我不是偏袒,而是當今局勢,不能得罪他!」

  「王導,王敦,我們尚且不懼,羊慎之又算什麼?!」

  「羊慎之不是王導,更不是王敦」

  此時,王導拉住羊慎之的手,眯起雙眼,盯著他。

  「我只有一件事,仍放心不下。」

  「哦?」

  「清濁分明,固然是好事,可如此下來,這實事都出自寒門,要是持續上一些時日. . .」「那就提拔其中出色的寒門,將其變成我們的同道,他自然會幫我們去壓制其他人。」

  王導問道:「那提拔的這些人,會取代誰的位置呢?」

  「取代那些一事無成,庸碌無能的人。」

  「明公,倘若王氏,或者羊氏,有一天淪落到連一個正常士人都找不到,皆是些無能庸碌之輩,那都不需要別人取代,自己就能滅亡自己.明公以為呢?」

  「哈哈哈,你說的太過直接,不像是名士。」

  「王公要是想聽委婉些的,過些時日去東宮,我讓何次道給您說去。」

  王導幽幽地說道:「你一次性帶跑了大將軍麾下十幾個人,大將軍可是在跟我要人呢,你要看好啦,別再讓人給抓到荊州去。」

  「您大可放心,他們現在都是梧桐之友,都在梧桐堂做上賓,只怕還沒有人敢輕易從那裡抓走他們。」梧桐堂內。

  阮放和羊鑒坐在上位,又在日常的行使「梧桐堂常務副主人』的工作。

  至於真正的「副主人』孔昌,只能是遊走在下方的諸多士人之中,熱情的招待。

  王瑜亦在其中,他就坐在羊鑒他們的左側,呆滯的看向對面。

  在他的對面,坐著的乃是何充,毛寶,樂道融等等從大將軍那裡逃走的士人們。

  這幫人就這麼趾高氣揚的坐在了王瑜的對面,看起來一點都不把他放在眼裡,可偏偏王瑜還不能發難,只能當作看不見。

  何充身邊這些人,都是對大將軍有所不滿,卻不敢出頭,生怕被問罪的那些人,但是,過去不敢,現在卻沒什麼不敢,只因為建康內有了真正能包庇他們的勢力。

  就在眾人閒談的時候,羊慎之終於返回了梧桐堂。

  看到羊慎之回來,何充以及身邊的這些人紛紛起身,行禮相見。

  他們從京口回來也有了些時日,羊慎之跟他們相處的很好,哪怕是壯漢毛寶,也跟他聊的不錯,毛寶沒有了初次相見時的狂傲敵意,面對羊慎之那是畢恭畢敬,不敢得罪。

  羊慎之坐在眾人之列,又笑了起來。

  「諸位!」

  「群臣已經應允,吏部之事成矣!」

  在座的眾人紛紛起身恭賀,也只有羊鑒不以為然,繼續吃自己的酒。

  羊慎之說道:「這吏部的事情,完全可以由伯父繼續完成,等過上幾天,我想帶著諸位前往廣陵,去拜見兩位大賢。」

  「哦?不知是哪兩位?」

  「華譚華公,戴邈戴公,華公正在廣陵養病,至於戴公,則是在廣陵辦差。」

  何充笑著說道:「久仰二公之賢名,願隨郎君前往相見。」

  其餘幾人也是點頭稱是。

  羊慎之又看向王瑜,「對了,你現在就給我表兄寫一份文書,就告訴他,我欲在朝中行官吏革新之事,讓他做好響應的準備,往後他就能以濁官科為由,提拔寒門出身的賢才,而不受到非議。」王瑜急忙起身,「喏!叔父,我這就去辦!」

  王瑜急匆匆的離開,羊鑒也站起身來,跟著阮放一同離開,這屋內就剩下了羊慎之以及何充帶來的這幫人。

  羊慎之的臉色略微凝重,「諸位,前往北邊的使者,並沒能接回玉璽,不過,似是要帶回天子的靈柩.因為大將軍遲遲不願插手,這靳准怕是已經扛不住了 ..」

  何充皺起眉頭,「如此之快??」

  「這兩地距離遙遠,又因戰亂,消息滯慢,我們得知靳准起兵的時候,他可能正在與石勒等人交戰,到了現在,此人是生是死尚不得知。」

  「無論如何,這都是大將軍之過錯,他只高呼北伐,從中牟利,卻並不出兵,不做實事,錯失了這樣的大好時機,這實在是令人惋惜。」

  何充搖頭不語,而其餘那些人,神色亦是複雜。

  羊慎之繼續說道:「他無動於衷,我卻不能坐視不理。」

  「我前往廣陵,就是要派人巡視各地,以行台之令,做屯田大事,在中原各郡,安撫百姓,開墾荒地,設堡斷路,趁著胡人內亂之際,嚴設防線,做好防備之事。」

  實際上,在打完了滎陽之戰後,各地的流民帥就已經在積極做這件事了,只是朝廷這邊不怎麼知情而已,畢竟流民帥的事情,只要不是公開造反,朝廷一般都是不會在意的。

  像這種先上船再補票的事情,羊慎之幹得也是很順手。

  說完了這些場面話,羊慎之便說起了實在話。

  「諸位,當下我在廣陵建立了許多倉房,囤積了大量的物資,還準備了大量的人手. ..我的意思,是行台要先帶頭開墾..為了方便屯田大事,行台很有可能會常駐廣陵,諸位當做好準備」

  眾人面面相覷,毛寶好奇的問道:「郎君,農桑之事,我不是那麼拿手,我能在廣陵做什麼呢?」「屯田豈能無兵呢?」

  「豈不知前朝(曹魏)之慣例?」

  就在眾人密謀的時候,孔昌忽然走了進來,在羊慎之身邊耳語了幾聲。

  羊慎之愣了下,眼裡閃過一抹喜色,又迅速消失。

  他揮了揮手,讓孔昌離開,自己則繼續跟眾人閒談,如此談論了許久,眾人都覺得有些疲憊,羊慎之方才起身,「諸位,這前往廣陵的事情,可能還要再拖上幾日。」

  「哦?」

  「方才接到北邊的消息,聽聞泰山的義軍,趁著胡人內亂的時候,奉我之令,擊破上千的胡人精騎,斬殺石勒大將王伏都,如今正將首級送往建康。」

  何充等人大驚失色,紛紛起身,就看到羊慎之還是那平靜的模樣。

  「不過一個王伏都而已,何必如此?」

  「我早有言。」

  「大將軍不做,我當仁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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