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封無可封
羊慎之到達江左之後,雖然是給司馬睿帶來了許多麻煩,但是司馬睿也不否認,他確實也做出了不少的貢獻,立下了不少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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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司馬睿競也能常常聽到捷報,甚至還要為封賞的事情頭疼。
司馬睿坐在上位,看向面前兩位來自泰山的義軍。
一個是連門第都沒有的士人,一個更是連家世都不敢報出來的盜賊。
可無論如何,王伏都的頭顱都已經擺在自己前頭了,還有那數百顆胡人的頭顱,刁協說:這些皆是羯人的頭顱,是能區別出來的。
至於王伏都這個人,司馬睿也有所耳聞,據說是參與過攻殺王衍之戰,有過凶名的。
總是聽胡人斬殺自己的將軍,這次聽到自己人斬殺胡人的將軍,司馬睿心裡還真有些說不出的暢快。劉霄不愧是說客出身,將整件事說的那叫一個大義凜然。
「陛下,那周劄的兒子周澹與胡人勾結,想要策反我們,以此來對付羊郎君,我們抓住了信使,知道了詳情,又趕忙將這件事告知給羊郎君。」
「羊郎君讓我們假意歸順胡人,讓他們派遣使者前來,而後趁著王伏都領兵前來宣讀命令的時候,出其不意,攻殺了其眾,有數百人被丟進河水,其餘這些皆被斬首..」
「這是胡人勾結周澹的書信..」
一切都準備妥當,這就是羊慎之原先穩妥的那個辦法,通過胡人的使者來證明周氏的謀反罪,再逼迫他對自己動手,而後用他的手下來除掉他。
雖然這件事因為太子的緣故被打亂,但是,這並不妨礙羊慎之釘死周劄的棺材板。
我大晉向來是優柔寡斷,反覆無常的,像那周劄,歷史上投奔王敦,開城投降,最後還能被追封.司馬睿接過書信,這是張賓寫給周澹的密信,看了一遍,司馬睿果然憤怒。
「這狗賊,實屬該殺!!」
他連著罵了好幾句,宣洩了心中的怒火,這才看向了羊慎之。
「子謹...你又一次立下了大功啊。」
「有人整日高論北伐的大事!對著朝政指手畫腳,肆意安排官員,卻是一無所成!連使者都不敢派遣.而子謹,一聲不吭,就如此輕易地斬殺了一賊將!!」
司馬睿陰陽怪氣的說著,不知是在離間羊慎之和王敦,還是在單純的宣洩對王敦的不滿。
以羊慎之來看,應當是後者。
王敦的行為,讓羊慎之都有些無法接受。
按理來說,你既然答應要扛起北伐大旗,哪怕是裝,也得稍微裝出來點北伐的意思吧?就算你手裡的糧食不多,怎麼也得拿出些你有的東西,往前線送一送吧?怎麼也得分點兵,裝模作樣的往前走一走吧?王敦可好,他是坐在家裡北伐。
他高舉北伐旗幟,全力為自己謀取利益,擴展自己的勢力,就是不肯做一點點的實在事。
他身邊就沒人勸勸他嗎?
北伐確實是個很好的藉口,但是,你也不能只當是藉口,怎麼都不做啊,這樣下去是要遭受反噬的。連司馬睿都有點忍不住了,那其他大臣,其他大族,他們會怎麼樣呢?
司馬睿就這麼狠狠陰陽怪氣了一陣,而後說道:「你的功勞,朕都記在心裡,必定重賞..這泰山的表功文書,就交給你們吏部來辦,如何?」
劉霄和於藥都有些驚訝,這麼大的功勞,不賞嗎???
他們卻不知,司馬睿此刻也是暗暗叫苦。
這小子升的太快了,這尚書吏部郎,已經是他這個年齡的極限了,要知道,這尚書郎說是郎,可這是重臣預備役,平時也都至少得年過四十,才有機會出任這些郎,至於吏部,更是重要,至少也得羊曼、周顎這種成名已久的大名士出任。
至於羊慎之,他已經達到極限了。
上一個二十歲弱冠之齡當郎官,並能參與國家決策還是鍾會,結果不到四十歲,就已經做到了三公,封無可封了...再往後的事情,咳咳,懂得都懂。
除了鍾會之外,還有二十多歲兼任太子舍人和尚書郎的王衍,十九歲擔任散騎黃門侍郎的夏侯玄,有二十來歲任郎的司馬師和司馬昭..傅假,王弼,荀或,陳群.
司馬睿實在不敢繼續加封了。
若是加封朝廷之官,吏部郎就已經到頭,總不能二十歲給他個尚書或者其他機構的執掌官吧?那像話嗎?若進將職,這再往上就只能進左將軍,右將軍,萬一再立功,難道得直接授四平四安?至於爵位...這唯一能稍微壓一壓的就是爵位了,他要是把爵位都給賞完了,太子以後賞什麼??劍履上殿嗎??
可司馬睿也不能不封賞,因此,他希望能通過將封賞泰山這些鄉黨的權力交給羊慎之,以此作為對他的封賞。
羊慎之倒是心知肚明,他現在的位置已經來到了一個相對尷尬的位置,進退都很難,想要再大進一步,要麼是要自己立下了讓皇帝不能不賞的大功,要麼就是皇帝沒了,太子上位。
等太子上位,他作為太子從臣,自然是一飛沖天,就是直接擔任尚書令,也沒人敢說什麼,就像歷史上的溫嶠卞壺等人那般。
但是,羊慎之也並不是那麼追求官職,像刁協那樣有尚書令的名頭又能如何呢?重要的還是行事的權力。
他對這個交換結果頗為滿意,低頭稱是。
司馬睿又安撫道:「羊卿,你所立下的諸多功勞,朕都是看在眼裡的....」
「多謝陛下。」
看著平靜的羊慎之,司馬睿終是覺得不安,又說道:「這樣吧,朕在建康外賞你些土地,作為賞賜。」「多謝陛下。」
羊慎之領著兩人離開了這裡,等到羊慎之離開之後,刁協方才躡手躡腳的從一旁走出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坐在了一旁。
司馬睿盯著他,「繼續說。」
方才刁協正跟司馬睿匯報工作,得知羊慎之帶著人前來,就躲在了一旁,刁協這才繼續說道:「陛下,玉璽是拿不回來了,但是,先帝的靈柩可以帶回來。」
司馬睿皺起眉頭,「為何?靳准不是願意獻出玉璽嗎??」
「靳准本來是想用玉璽來換援軍的. 」
司馬睿冷笑了起來,「胡人就是胡人,無論嘴上是怎麼說的,都不可輕信。」
「那你知道對外怎麼說嘛?」
刁協點著頭,「就說是因為大將軍不肯派遣使者,靳准失望,覺得援軍無望,這才不曾送還玉璽..」「王敦是越來越過分了!!」
「這北伐的甜頭吃了這麼久,也讓他吃吃這北伐的苦頭!」
「喏!!」
兩人談妥,就在刁協即將起身離開的時候,司馬睿忽問道:「刁卿.你方才為什麼想要躲起來呢?你很怕羊慎之嗎?」
刁協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
司馬睿有一段時間對刁協很是失望,一度想讓劉隗來代替他,可看到刁協開始漸漸服軟,司馬睿心裡忽又有了不同的想法,「其實,羊慎之跟外頭那些人並非是一路,若有時日,可以多跟他請教大事,不必如此防備。」
刁協問道:「那針對大將軍的事情..是否可以讓他幫忙呢?」
「額...這個就算了。」
「往後再說吧。」
「喏。」
梧桐堂內,劉霄和於藥坐在最前頭,羊慎之親自為他們敬酒,又許下對他們的封賞內容,正說著,孔昌忽走了進來,在羊慎之身邊耳語了幾句。
羊慎之站起身來,「兩位且隨我出去迎接貴客!」
劉霄和於藥就起身,跟在羊慎之的身後。
他們走到院落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年輕人走進屋內,這年輕人的頭髮在陽光下有一點點泛黃,他穿著樸素,臉上洋溢著笑容,羊慎之正要行禮,他卻一把抓住,「子謹!!王伏都的頭顱送來了,怎麼沒送去給我看呢?」
「我聽聞,羯人的牙齒是尖的,一直都很想看看.」
羊慎之索性也就拉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屋內走,「是庾元規所說的嗎?」
「啊?子謹為什麼這麼問?」
「這樣荒唐的話,也只有那樣荒唐的人才能說的出來。」
「哈哈哈~~」
眾人進了屋,羊慎之就讓此人坐在了上位,又指著面前的劉霄和於藥。
「太子殿下,這兩位,便是從泰山那邊回來的義士。」
這一刻,劉霄和於藥險些被嚇得半死。
太子??
這麼隨意嗎??
司馬紹盯著這兩人,「不錯,不錯,泰山之內,果然都是子謹這般的賢人!」
那兩人急忙拜見,羊慎之又令人去將周筵叫來,周筵亦拜見了司馬紹。
接下來,就是由司馬紹來發揮自己的優點,積極拉攏這三人,這三人里,有寒門,有盜賊,有武事豪強,可司馬紹偏偏能跟他們三個人都聊得很歡快,甚至是能同時聊起來,將三人都帶動起來。見過皇帝之後再見太子的人,心裡往往都會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劉霄和於藥,此刻亦是如此。
未來. .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