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不可戰勝之敵


  士人們和武夫們各自離開,屋內只剩下了羊聘和羊慎之。

  羊聘依舊沉浸在方才的熱血之中,「子謹,我何時出發?!我非要砍下石勒的首級,獻給建康. 」「伯父,當下京口有多少軍士?」

  「有兩千六百二十人。」

  「都是按著你的要求來招募的,每一個都是精銳里的精銳,無論是平日裡的飯菜,還是操練,都不曾怠慢,絕對不弱於石勒的精銳軍士!」

  「還是太少了。」

  羊慎之皺起眉頭,「若是能以這兩千人為骨架,再行招募,養個一萬精銳,那就好了。」

  羊聘搖著頭,「不太可能。」

  「這選拔標準倒不是問題,這京口別的不多,就流民最多,符合選拔標準的也不少,只是,糧草和耗費的軍械是不夠的,當下這兩千人,就已經用了近一萬八千人的消耗,若是再翻五倍,那豈不是要用近十萬人的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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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若是能供應這麼多的錢糧,還用得著怕什麼石勒?」

  「除非你允許我降些待遇用度」

  羊慎之看向羊聘,「伯父,我會讓朝廷再提高些糧草供應。」

  「嗯?朝廷還能拿?」

  「十萬人的肯定是拿不出,但是再招募兩千,應當是沒問題。」

  「今有我坐鎮石頭城,朝廷的錢糧是多了不少。」

  聽到羊慎之的話,羊聘這才反應過來,罵道:「周劄這狗賊,他吃的這麼厲害??」

  羊慎之回答道:「進出的車船稅錢,往來的糧草輜重,就沒有他不剋扣的。」

  「這廝還是吃獨食,甚至剋扣其他軍士官吏的用度,導致漕運貪污嚴重,軍士們都成了盜賊。」渡口的貪污問題十分嚴重,周劄至少要承擔九成的原因,這廝的胃口實在太大,渡口往來的車船是要繳稅的,這稅錢他吞的最厲害,在除掉周劄,讓溫嶠做主整治後,從漕運上繳國庫的稅錢得到了極大的提升。渡口的稅不只是有貪污的問題,還有包庇的問題,對那些沒什麼背景的商賈們,就進行掠奪似的徵稅,而對高門大族名下的商賈船隊,無論帶了多少東西,無論帶了什麼東西,周劄都不會太為難,尤其是一些他不敢得罪的大族。

  大族們私下裡養商賈,羊慎之不管,要販賣一些違禁品,只要不是賣給敵人手裡的,他也不管,但是,稅錢他就不能不管了。

  大族也不至於為名下那些商賈來找羊慎之的麻煩,這要是被羊慎之點評一句「銅臭之士』,是要當場社死的。

  另外就是被周劄這貨吞掉的那些,他連朝廷送往京口等地的糧船都敢貪。

  除掉周劄,不只是為國家除掉了一個潛在的反賊,那是為朝廷除掉了一個巨貪,一個漕運之毒瘤。羊慎之繼續說道:「這應對石勒的事情,就交給侄兒來操辦。」

  「伯父只管上書陛下,告知前線之事,請求得到更多的投入...招募軍隊,用心操練,等到關鍵的時候,京口的大軍,或許就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羊聘咬著牙,「你放心吧!我就是花光自己的積蓄,也一定要再湊出個兩三千兵來..我在江左還有些田產和店鋪」

  「伯父,不知堂妹最近可好?」

  羊慎之忽問道。

  羊聘一愣,「你從建康前來,怎麼還問我呢?」

  「我事情繁忙,也不便前往伯父家中,不知我那堂妹可有婚約?」

  「不曾。」

  「那周劄有一侄兒,喚作周筵,雖是周氏出身,可為人聰慧,英武,有大志向..」

  羊慎之誇讚了幾句,羊聘卻板著臉,他遲疑了片刻,問道:「你說的,是不是方才那個不斷給我敬酒的奉承小人?」

  「是他。」

  「嗬,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還得親自跟他談談!」

  「那是自然。」

  很快,周筵就被叫了進來,他看起來頗為拘謹,朝著羊聘和羊慎之行了禮,也不敢坐下。

  羊聘盯著他,「子謹還說是什麼豪傑,看他這怯弱模樣,哪裡算是什麼豪傑?!」

  周筵聽聞,便又抬起頭來。

  「不抬頭還好,一抬頭,更顯醜陋。」

  羊聘對周筵是十分不滿意的,在羊聘心裡,自家閨女至少也得嫁個姓王的,姓司馬也成,可這周..如果是周顎那個周倒也算了,周劄這個周??

  羊慎之輕聲說道:「聽聞梁州的周公,就為自己的兒子迎娶了荀氏之女,想來周氏也能因此而興。」羊聘再次盯著面前的周筵,儘管還是不太滿意,但是他相信羊慎之的判斷,羊慎之說這後生不錯,那肯定是不錯的.

  羊聘清了清嗓子,「這樣吧,這次的大戰,便當是你的聘禮. ..倘若你能立下功勳,我就認下你這個婿子!若是不能,就是子謹開口,我亦不許!!」

  周筵的鬥志看起來比方才都要高漲了不少。

  一來,這羊氏大族,又有羊慎之這個明確的未來第一人,聯姻的好處不必多說,二來,這羊氏的相貌還都不錯,各個都頗為俊美.

  「必取首功,以作聘禮!!」

  楊大持刀,守在門外。

  樂道融笑著走上前來,朝著他行禮拜見,楊大愣了下,「樂君,郎君正在屋內跟羊將軍商談大事。」「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來找楊司馬督的。」

  楊大一愣,這個稱呼,他至今都有些不太適應。

  「樂君找我何事?」

  「我們前來多天,也聽聞了司馬督之威名,吾等幾人,想設宴款待司馬督. . 」

  楊大點點頭,露出了笑容,「原來如此,只是,我卑鄙之人,怎能做諸位的賓客呢?豈不聞春秋有云:貴有常尊,賤有等威?」

  樂道融大吃一驚,「楊君讀《春秋》???」

  「我雖奴僕出身,可跟在郎君身邊多年,也讀過一些書,只是,淺讀而已,在諸位面前,算不上讀過《春秋》。」

  這番話一出,樂道融頓時收起了臉上的輕視,他笑著朝楊大再次行禮,「既如此,往後再說,往後再說。」

  當羊慎之走出來的時候,楊大沒有聲張,快步跟在了他的身邊,來到了隔壁的小院,楊大關上了門,這裡是羊聘特意留下來給羊慎之準備的住所。

  「二郎. ..方才樂道融找了我. ..似是想從我這裡探探口風.」

  楊大將方才所發生的事情告知給了羊慎之。

  「大兄都學會引經據典了??」

  楊大撓了撓頭,笑著說道:「正好記得那麼一句。」

  兩人皆笑了起來,楊大盯著羊慎之看了許久,忽問道:「這次的事情,是不是比過去都要兇險?」「嗯?」

  「我看你似是有些擔憂..到達江左之後,還是頭次看到你如此模樣。」

  羊慎之揉了揉自己的臉,「我是江左大名士,可不能讓人看到擔憂之色。」

  「無礙.在我面前,你可以擔憂。」

  羊慎之苦笑起來,「怎麼能不憂呢?」

  「石勒坐鎮後方,張賓出謀劃策,石虎為大將,領著至少三四萬的精銳大軍..」

  「可我們這邊呢?一個反覆無常的泰山太守,一群缺衣少糧的流民軍,一群專門拖後腿的朝廷大臣,還有一個隨時可能背刺的大將軍. ..我甚至連個主帥都找不到。」

  看著愁眉苦臉的羊慎之,楊大很想安慰他些什麼,可儘管他已經讀了不少書,也知道了不少的東西,卻仍然不知如何勸慰弟弟,他沉吟了許久,而後說道:「可很多人都願意為你而戰。」

  「是啊...我就怕領著他們走向一條死路。」

  「朝中的賢人本來就不多,要是都跟我去戰死了,天下豈不是要徹底滅亡,連龜縮江左都做不到?」「肯定不會。」

  「兄長倒是有信心。」

  「我是對你有信心,你要做的事情,肯定都能辦成,你要走的路,也絕對不會是死路,便真是死路,我也願跟你一同去。」

  羊慎之笑了起來,「大兄就如此相信我?」

  「你從來不做沒有準備的事情,我想,石勒雖強,你肯定也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羊慎之點點頭,「是做了些. ..讓大將軍扛起北伐大旗,就是為了避免他在我對抗石勒的時候下黑手,他還是要顏面的,就算他不要,他麾下還是要的。」

  「朝中架空了刁協,周顫在家,明日去找戴邈,能順帶搞定戴淵,如此一來,劉隗獨自一人,不成氣候,至於其他人,則由大將軍來震懾,也不必擔心。」

  「如今廣陵囤積了大量的物資,若是能順利完成民屯和軍屯,加上各地流民軍,京口和石頭渡的軍隊.再派人聯絡劉曜和曹嶷,藉助泰山地形,死守不退..或許還真能擊退石勒呢?」

  楊大好奇的問道:「那你要讓誰擔任統帥呢?」

  「讓羊蛋嗎?」

  「不。」

  「我要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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