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上下一心


  京口軍營內。

  羊聘嚴肅地坐在上位,對羊慎之所帶來的這些人,他不是那麼的在意,無論是何充這樣早有名聲的士人,還是如於藥這樣出身卑微的,他都不怎麼放在眼裡。

  他本來都不屑於正眼去看這些人,只是礙於羊慎之的顏面,跟他們說了幾句,只是,態度依舊很生硬。倒是鄧岳,耿稚,張皮等人,跟這些人聊的很好,鄧岳跟毛寶何充等人坐在一起,當初要不是羊慎之,他差點就去投奔王敦了。

  至於耿稚張皮等人,倒是跟劉霄於藥聊得來,畢競都是流民軍出身,有著許多共同的話題。羊聘不理會面前這些人,他看著身邊的羊慎之,稍稍壓低了聲音。

  「子謹,我不是怕那什麼石勒石虎。」

  「我只是擔心,自己可能贏不了他們。」

  羊慎之倒是覺得伯父不必擔心,不是可能,是一定贏不了他們,別說是伯父了,就是祖公都不敢說一定能贏石虎,國內有資格跟石虎交戰,不會被一戰打崩的也就那寥寥幾人,羊聘肯定不在其中。羊慎之很是嚴肅的說道:「一來,我們殺死了石勒麾下的騎將,石勒一定會報復,二來,我們在中原大興屯田之策,石勒必定會出手破壞,就算他沒想到,張賓也一定會建議他出兵。」

  「當下石勒還在忙於靳准之事,等他擊敗了靳准之後,還需要些時日來消化成果,可他麾下能人不少,只怕不會拖延太久,我預測,今年秋收之時,石勒必定來犯。」

  

  「而泰山乃是關鍵,泰山一旦淪陷,他的騎兵再無阻攔,青州的曹嶷絕不敢與他交戰,只怕聞風而降,兗州徐州青州只怕都要落在他的手裡,到那個時候,河洛,豫州,梁州亦無法自保. ..我們就得以淮水為界了」

  羊聘悚然。

  這還不是羊慎之在嚇唬羊聘,在歷史上,石勒就是先破泰山,而後從泰山出兵各地,一路推進,橫掃青徐,最終將戰線推進到了淮水。

  而這一次,因為羊慎之的緣故,徐龕更早的幹掉了王伏都,同時讓張賓「上兵伐謀』之計破產。「他的軍隊有這般強悍?!!」

  羊聘再次問道。

  這一次,他沒再壓低音量,周圍眾人紛紛都看向了他,羊聘不以為然,繼續問道:「他麾下才多少兵力?這各地的城池堅固高大,豈是他能輕易拿下的呢?他若是能拿下這些城池,還需要等到現在嗎?!」羊慎之輕輕搖頭,「伯父有所不知。」

  「石勒沒有攻取泰山,不是因為他拿不下來,是因為張賓等人的謀劃,張賓等人以為:中原諸將,出身卑微,必不容於朝廷,故而提議與他們交好,不通過交戰來讓他們歸順.」

  「而這次徐龕殺了王伏都,石勒必定不會再忍。」

  羊聘又問道:「這王伏都便那麼的重要??」

  「這跟王伏都本人的關係不大,重要的是,張賓等人的計策失敗了,徐使君殺了他的人,便是與他徹底決裂,不能再拉攏使其歸順,同時,若是他不能出兵攻打徐使君,為自己的騎將復仇,那殺石勒使者之事,會在各地出現。」

  「故而,他需要證明自己的武力。」

  「至於石勒的軍隊。」

  羊慎之看向了人群里的於藥,「於將軍,你給我伯父說一說吧。」

  於藥臉色變得凝重了些,他開始講述這次襲殺那些騎兵的事情,於藥說的十分詳細,從他們的武器裝備,列陣,乃至廝殺時的狀態。

  聽著於藥的話,在座的諸多士人,臉色也是一點點的變差。

  如今的大晉,因為羊慎之的緣故,看起來形勢是一片大好,像是一切都不足為慮。

  可實際上,在這個大好的外在之下,卻是千瘡百孔,內憂外患,石勒的威脅就在眼前,石勒這次所派遣的騎兵只有三百人,可就這三百騎兵,能在被忽然襲擊的情況下,給於藥麾下的精銳造成巨大的傷亡。於藥麾下的那些精銳,跟各地流民軍手裡的精銳是差不多的,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這就已經能說明問題了。

  倘若帶隊的是石虎,倘若帶的不是三百人,而是三萬人,倘若是在野外遭遇.誰能抵擋??祖逖先前在野外跟石虎碰過一次,被石虎襲擊,大敗而歸,險些將勝利的果實都給一波送出去了,若不是李矩提前做好準備,石虎也沒有打到底的想法,滎陽之戰的結果都不好說。

  在吸收了劉粲的遺產之後,石勒至少能發兵三四萬,算上輔兵民夫之類的,倒也能對外號稱十萬,青州的那個曹嶷,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大概率是要跟著石勒吃肉的,他的軍隊比不上石勒,但也具備戰鬥力。宴會不再如方才那般熱鬧,眾人皺起眉頭,像是蒙上了一層陰霾。

  「哈哈哈~~」

  羊慎之放聲大笑。

  笑聲在一瞬間打破了陰霾,於藥驚愕的看向他,臉色羞紅,「郎君..你」

  「於將軍,我並非是輕視你和你麾下的軍士。」

  「我所恥笑的,乃是石勒!」

  羊慎之看向眾人,「石勒這個胡賊,兇殘成性,裝模作樣!他說是什麼善待士人,禮賢下士,聽從張賓等人的建議,可從王伏都就能知曉,他麾下都是些什麼樣的畜生!」

  「尤其以石虎為首的那幫羯人,這些人以屠殺為樂,弄得天怒人怨,石勒老賊競不敢遏制!」「石勒依靠這些畜生來稱雄,早晚也會因為這些畜生而滅亡!」

  「石勒野心勃勃,無論青州的曹嶷,還是關中的劉賊劉曜,都十分忌憚他,他要舉大軍來入侵,曹嶷只會觀望,而劉曜必定會幹涉 ..兗豫有李使君,祖公,郭使君,陳使君等人,泰山附近有劉使君,郗公,徐使君等人!」

  「廣陵有蘇將軍,京口有新軍,石頭城有江左強軍!」

  「眾人齊心協力,占據泰山山地之險要,全力防守,石勒又能如何呢?!」

  羊慎之站起身來,面向眾人。

  「如今大事,唯在屯田。」

  「我欲在壽春、合肥、廣陵、淮陰、彭城、下邳、琅琊、魯南八地行屯田大計!吸納流民,開墾荒地,法效前朝,一部為民屯,一部為軍屯!」

  「兩淮青徐,本就是前朝屯田之重地,由我經營,不出五年,百姓安定,糧草充足,軍士精銳,天下如何不平?!」

  羊慎之以手指著北邊,「我斷定石勒老賊必定前來,就是因屯田之策,老賊身邊有張賓等奸人輔佐,他們必定知曉,一旦朝廷在兩淮屯田,則大事有變,攻守之勢異也!因此,他們必定會不斷騷擾襲擊,不使屯田有安穩之周期!」

  「我們只要能擊退石勒的這次侵犯,打碎它伸出的獠牙,屯田事必成,到那個時候,在座的諸位,就是再造社稷的功勳!」

  羊慎之猛地轉身,看向了羊聘。

  「伯父一心想要成為曾祖父那樣的名臣,有什麼機會能比得上現在呢?!」

  「擊退石勒,保全屯田,再造社稷,這不是伯父最渴望的機會嗎?!」

  羊慎之這番話,對羊聘來說,還是充滿了誘惑力的。

  他盯著羊慎之,再見不到什麼石勒石虎的兇狠,腦海里只迴響著「成為羊祜』這段話。

  羊慎之又看向在座的眾人,「諸位,天下大事,就在秋後的這一戰,若是能勝,大事有變,若是不能勝,吾等就只能龜縮江左,看著胡人逞凶,禍害百姓,顛覆社稷!!」

  「石勒老賊,我不懼也,不知諸位如何?!」

  張皮最先起身,怒吼道:「願為郎君斬下石勒首級!」

  耿稚,周筵,於藥,鄧岳,毛寶,曹丘等武夫們隨後起身,「願為郎君死戰!!」

  士人們的眼神閃爍著光芒。

  我大晉的士人們,比起武夫們總是缺了些熱血,哪怕外在上表現的那些荒唐,也都是出自切實的利益。那麼,在這次的屯田以及抗擊石勒的大事之中,他們能獲得什麼呢?

  江左的利益分配已經來到了一個固化點,無論是土地,還是人口,乃至是官職爵位,都已經被分的明明白白,由王氏為主,第一批僑姓大族和吳姓大族為輔,連羊慎之這樣的猛人,都不能改變這樣的格局,突破朝中的限制,何況是他們呢?

  可是在淮水以北...有的是無主的土地,有的是無主的流民,有的是官職官爵,有著大量的資源夠他們去分配,倘若真能跟著羊郎君,實控整個中原...那他們所擁有的資源甚至能超越江左的那些人!而若是能徹底擊垮胡人,匡扶天下.

  士人們在此刻紛紛起身,朝著羊慎之行禮。

  「願跟隨郎君,匡扶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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