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豪傑


  廬江,太守官署。

  「處仲是瘋了不成?!」

  王含的身材相貌跟王敦頗為相似,只是,他沒王敦那個氣質,就連大聲質問的時候,聲音里都缺了些威嚴。

  站在他面前的人,乃是王應。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ѕᴛo𝟝𝟝.ᴄoм

  此人是王含的次子,因為王敦沒有兒子,就過繼給王敦做了兒子。

  「伯父。」

  王應開口說道:「父親的意思是,要設法來拉攏羊慎之。」

  「還拉攏?那錢世儀就不能好好勸勸他?」

  「廬江的軍隊豈能輕易調動,這要是送去敵人的手裡,有人造反可怎麼辦呢?」

  王含為人粗俗,兇狠,頗有些羊家老二那意思,他坐在上位,搖著頭,「我不同意這件事!!」王應看了看周圍,又上前一步,低聲說道:「伯父,父親有自己的考慮。」

  「他認為,如今大將軍府內的南人有些太多了。」

  「錢鳳為首的這些南人,根本不在乎淮水以北,從一開始就勸說大將軍放棄,專心江左,他們並不想保全中原,也不在乎中原。」

  「父親說:這些狗賊都是想把他當作下一個...咳,肆意拿捏,取代僑人...」

  王應不敢明說,王含更加生氣,「直說就是!怕我會出賣你不成?」

  王應這才說道:「父親說:這些人想讓父親變成下一個司馬睿,自己成為王氏,想要肆意拿捏皇帝,行使大權」

  王含哦了一聲,「所以呢?」

  「所以,父親就需要有羊慎之這樣的僑人近親前來幫忙.這中原之地,父親並不想就這麼放棄,可麾下太多南人,又不好當面拒絕,就通過這種方式來幫助羊慎之. ..看看能否保全中原。」王含皺起眉頭,「就跟先前他讓我在私下裡幫助祖逖時一樣??」

  「不錯。」

  「幫就幫,為何總是偷偷摸摸的,就如此見不得光??」

  王含煩躁地說道:「就算大將軍出面幫了羊慎之,那羊慎之也未必會領情,況且,這廬江的軍隊,本就是要威懾建康周圍的盜賊,這要是調走了,他那武昌的軍隊,能起到什麼作用?」

  「萬一羊慎之強行留下這支軍隊,甚至想要搶奪廬江,又該怎麼辦?」

  王應認真地說道:「父親要我領兵前往相助。」

  「另外,他覺得羊慎之如今最缺援助,現在去幫助他,哪怕最後沒有成功,他也絕對不會再與吾等翻臉,還有極大機會能收復他。」

  王含眉頭緊皺,坐在上位,沉默了許久。

  王應看到他不說話,也不敢輕易開口,就這麼看著他。

  等了許久,王含終於開了口。

  「好吧,去吧。」

  「不過,別太拚命,那石勒可不是好對付的,最好就待在廣陵,別繼續往前,若是賊人真的殺來了,就跟著羊慎之跑回來. ..萬萬不要被他騙去送死!」

  王應笑著說道:「伯. ..阿父不必擔心。」

  「大將軍說:羊慎之是個狡詐的人,最擅長謀取名聲,用高明的辦法來奪取別人的功勞,卻不會輕易冒險。」

  「過去之後,我就跟在他身邊,以保護為名,寸步不離!」

  王含笑了起來,「如此最好!」

  「就算他最後沒擋住賊人,只怕也能編個故事出來,漲個名聲,你跟在他身邊,說不定也能混到些好處呢!」

  建康。

  太極殿之內,司馬睿神色肅穆,看向了面前的諸多大臣。

  蔡豹的緊急奏表來到了朝中,當即引起了群臣惶恐。

  先前王導只是得知北邊胡人異動的消息,而現在,胡人即將入寇的事情算是被確認了,大量的斥候在各地遊蕩,那就是在為接下來的大戰進行準備,從消息傳遞的速度來計算,只怕不出三個月,這場大戰就要正式開啟。

  司馬睿憂心v忡忡,可羊慎之先前那彪悍的戰績多少還是能他稍稍安心。

  他看向了面前的群臣,「諸位,廣陵的羊慎之亦送來奏表,請求調動石頭城,京口的軍隊前往廣陵,協助防守.不知諸卿意下如何?」

  「陛下!」

  「絕對不可!」

  刁協最先站起身來,他的眼神慌亂,調走石頭城和京口的軍隊??

  王敦才上奏,說自己要派兵去幫助羊慎之。

  這怎麼能行呢?羊慎之這是要打石勒還是要跟王敦合夥打建康?

  刁協大聲說道:「陛下,只調京口之軍前往相助,足矣,若是調石頭城的守軍,渡口空虛,若有盜賊膽大妄為」

  熊遠起身,「令君這是什麼話?什麼樣的盜賊敢來攻打建康??」

  群臣默默不言。

  不只是刁協怕王敦打過來,朝中大臣們其實也怕,他們喜歡用王敦來壓制皇權,可不希望王敦成為新的皇權。

  王導此刻被夾在了中間,以他對大將軍的了解,大將軍就算再有野心,也沒有下作到會趁著朝廷跟胡人作戰的時候來襲擊建康。

  他派軍隊幫助羊慎之,應當是真的,畢竟他先前就授意王含去幫助過祖逖,祖逖身邊的桓宣,就是王含曾經的部下。

  大將軍雖然有些時候不理智,但是比起朝中這些諸公,還是能承擔「豪傑』二字的。

  大將軍要是真能幹出偷襲建康的事,他麾下的軍隊得先崩潰,那基本都是自絕於天下了。

  可是,如今要是提議贊同羊慎之,會不會被誤以為暗助大將軍,反而起到反效果呢?

  「陛下。」

  荀組終於站了出來,他看向司馬睿。

  「臣以為,石勒巨賊也,其野心勃勃,若不能全力抵擋,廣陵未必都能保全. ..我以為,不只是要派遣京口和石頭城的軍隊,還要從中軍里挑選精銳,若是中軍不堪大用,那就打開武庫,往廣陵運送軍械,錢糧,布帛。」

  「大將軍遠在武昌,尚知胡人之害,調遣廬江之軍前往相助,又送去軍械,朝廷豈能坐視不理呢?」「至於前往廣陵的人選,唯戴將軍能承擔此職!」

  荀組看向了人群里的戴淵,「戴將軍本就是廣陵人,熟悉當地,況且又多年領兵.」

  聽到這句話,王導忽然警覺。

  戴淵領兵,往廣陵?

  這怎麼能行呢?他是去打胡人的還是要跟刁協來奪取兵權,篡奪大權的?

  他趕忙開口說道:「陛下,荀公之言極是,只是,建康城內,不能無人駐守,戴將軍當坐鎮建康,況且,此戰在泰山,並非在廣陵,當派泰山人為佳。」

  「臣以為,可令散騎羊鑒為征討都督,出兵廣陵,迎戰胡賊!!」

  「羊公與羊子謹有親,二人在泰山有名望,能服諸流民帥,一前一後,必能破賊!」

  站在群臣里發呆的羊鑒,在聽到王導點自己名的那一刻,猛地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王導。我沒得罪過你吧???

  向來怠慢的羊鑒,此刻卻忍不住了,他急忙走上前來,朝著皇帝行禮,「陛下!臣不善軍事,恐辜負王公之厚望,出征之人,非名將不可,我以為,可由輔國將軍王麋領兵出征.」

  王導搖著頭,「王將軍在荊州作戰不利,豈能應對胡賊?羊公不必謙虛,這齣征的人選,非羊公不可。」

  羊鑒此刻可謂是滿頭大汗。

  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出去打個盜賊都夠嗆的,你讓我去打石勒??這不是讓我去送死嗎?司馬睿看向羊鑒,又微微皺起眉頭。

  這羊鑒可是王敦的親舅。

  能行嗎?

  司馬睿看向了刁協,刁協卻也在沉思,戴淵留在建康,或許比離開建康更有用,若是連戴淵都走了,那他們在這建康里還真的就沒有任何的軍事力量了,或許. ..刁協猛地看向了劉隗,示意了一下。劉隗恍然大悟,他站起身來,「陛下!臣願領兵前往!!」

  「不可!!」

  這一次,開口勸阻的人是紀瞻。

  這怎麼能行呢?若是讓劉隗領兵,他是去打石勒還是要趁機對付地方大族?

  一時之間,群臣爭論不下。

  一旦有人提出一個人選,就會有另外一派起來詆毀,建康朝廷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派系,什麼僑人,南人,什麼尊王,什麼新派,什麼大將軍派,什麼北伐派,什麼太子派.

  司馬睿茫然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只覺得憋屈。

  因為,他競無法決定領兵大將的人選。

  他只能等著面前這些人弄出一個結果來。

  而不幸的是,論朝堂的影響力,沒有人能超過王導。

  在王導的拉攏,分化,打壓等方式之下,群臣們漸漸偏向了他的立場,刁協和劉隗無力反對,儘管羊鑒本人也瘋狂反對,可這並沒能改變王導一家獨大的特點。

  於是乎,羊鑒就倒霉了。

  當司馬睿開口宣布羊鑒為都督,領中軍,京口兵,石頭城兵前往廣陵的時候,羊鑒那張臉,無比的精彩朝議結束,王導笑嗬嗬的跟上了羊鑒。

  「羊公,您不必謙遜,大將軍多次跟我讚嘆您的才能.」

  羊鑒緩緩看向他,露出了一個比苦還要難看的笑容。

  「多謝明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