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出發!
廣陵城外,此刻是分外的熱鬧。
有軍吏們分發肉食,粟飯,乃至酒水。
除了從京口前來的那批人,其他各地的軍士們,平日裡是吃不到這麼多東西,犒賞大軍這種在過去很常見的行為,在大晉卻十分的罕見。
許多軍士從入伍到現在,可能都不曾見到過。
蘇峻這些人是沒有錢沒糧,石頭城是因為周劄這個大貪,廬江是因為有王含這個巨貪,最慘的就是中軍了,這些年裡,他們一直都是被當成奴隸來使喚,打的仗比較少,修的宮殿,道路什麼的最多。因為待遇太過苛刻,軍官擔心他們逃跑,也不會讓他們吃飽,最好是有點力氣可以「搬磚』,但是沒有去反抗和逃走的力氣。
前來的軍隊,幾乎都跟羊慎之有淵源,而其中的新軍,石頭軍,蘇峻兵這些,算是羊慎之最忠實的擁護者,過去就有過合作,都知道這位將軍的為人,而廬江兵和中軍,是第一次知道了這位將軍的為人。剛剛前來,還什麼都沒做,就賞給他們肉吃,讓他們吃飽飯,甚至還有酒!!
剛剛從王含手裡走出來的這些廬江軍士們,那是大口吃著飯,幾個軍官互相以眼神交換意見。王含的貪婪程度比周劄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大將軍王敦本人雖然性格有缺陷,但是他還真不怎麼剋扣麾下的錢糧,只要不曾得罪他,出身卑微他也照樣去用,麾下軍士還是比較敬重他,願意為他作戰的。但是他身邊的這幫人,像什麼王含,王麋之類的,那簡直是憑一人之力,瘋狂的幫大將軍提升難度。王賡作為王敦親自提拔的荊州刺史,上位之後瘋狂抓人,弄得荊州大亂,還得王敦幫他收拾亂局,至於王含,更是個重量級的,作為大將軍的親大哥,明明衣食無憂,十分富貴,卻偏偏要瘋狂的剝削麾下軍隊,百姓,弄得人心惶惶,軍民皆有怨言。
廬江人稱他為「凶虎』,王含非但不覺得羞恥,還洋洋得意,認為這是對他的讚譽。
軍官們坐在一起,也是狼吞虎咽的啃著骨頭。
「他媽的,多少年沒嘗過肉味了..我差點把舌頭都給吞了下去」
「平日都說名士如何如何,這名士還真就跟凶虎不一樣!名士給肉吃啊!」
「那不是為了讓我們去跟胡人死戰嘛. ..怕是有去無回啊.」
「這麼多人呢,怕什麼!這位羊將軍,那可是在滎陽大破十萬胡人,弄死胡人皇帝的猛士!」而在中軍那邊,軍官們卻有些憂心忡忡。
他們看向周圍,這要讓軍士們吃飽了飯,他們要是連夜逃走可怎麼辦??
而在城內,羊慎之正看向面前的兩位長輩,耐心地叮囑。
「叔父,我知道你前來的時候,朝廷肯定有許多吩咐,讓你看著大軍,勿要讓人作亂什麼的,你一個都別理會,只管待在廣陵,安心等我的消息,不要插手任何事。」
羊鑒看向他,「我這邊倒是無礙,就怕朝廷要問罪啊. .我作為主將,若是待在廣陵,什麼都不做,一定會有人彈劾的,這次朝廷選將,諸公那是吵得不可開交,不知多少人盯著我呢.」
「二伯父,這件事就得交給你了。」
羊慎之看向羊聘,「這一戰要大勝,就得防備朝廷再做什麼混帳事,您就守在城裡,朝廷要是派使者來問罪,您就給抓起來,若是要強行接管城內事,要接管大軍,您就給殺了。」
「好。」
「好什麼好!」
羊鑒趕忙打斷了羊聘,他驚恐地看向羊慎之,「侄兒,這殺天使,形同謀反!要誅族的!!」羊聘不屑一顧,「怕什麼,我們有八議.」
「謀逆之罪!八議也護不住!」
羊鑒說道:「別的事情都好說,只有這件事要謹慎。」
羊慎之嗤笑起來,「朝廷雖然不擅成事,可最擅長壞事,我離開之前,已經吩咐好了太子殿下,溫嶠等人,讓他們幫忙看住朝廷,若是連他們都沒能看住,還是讓小人跑了過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直接砍殺就是。」
「要是有小人敢以謀逆罪栽贓,大不了找大表哥,一同清君側便是!」
羊鑒瞪圓了雙眼,「你..豈能如此啊. .」
「總之,情況就是這樣,叔父能勸就勸住,若是叔父勸不住,那就讓伯父動手。」
就在羊慎之跟他們交代其他事情的時候,楊大快步走了進來,朝著羊慎之行禮。
「郎君,外頭來了位賀君,自稱是賀循之子,請求拜見,這是他的名刺。」
羊慎之愣了下,這才請兩位長輩回去休息,又讓楊大去將人帶進來。
進來的這位後生,乍一看,確實跟賀公極為相似,只是,他比較年輕,看起來比羊慎之也大不了多少,看來是賀循晚來得子。
他見到羊慎之,便是雙眼一紅,朝著羊慎之行禮拜見。
羊慎之趕忙將他扶起來。
「賀君,何必行此大禮?且坐。」
賀隰坐在了一旁,他看向面前的羊慎之,幾次張嘴,卻又說不出話來。
羊慎之愈發的困惑,「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郎君..我奉父親之令,為您送來一些錢糧輜重. ..船隻都在渡口,可速速派人去領,這是清單..」賀隰的聲音略顯得沙啞。
「物資?給我的?」
羊慎之皺起眉頭來。
賀隰繼續說道:「郎君有所不知,父親在年末大病一場,一直到現在,都不曾有太大的好轉. ..父親對我說:只有羊郎君能匡扶天下,想將後事託付..」
羊慎之瞬間沉默。
先前他倒是從王導口中聽說了賀循大病的消息,只是,沒想到如此嚴重。
「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嘛?」
賀隰呼出一口氣,眼淚卻是不由得掉落,「醫師說. ..只怕.」
他的嘴唇抖動著,其餘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羊慎之盯著他看了許久,平日裡能言善辯的他,此刻竟不知該怎麼開口。
賀隰從懷裡又拿出一份書信,「這是父親要我交給郎君的書信.」
「我得儘快回去,照顧父親..還望郎君恕罪。」
賀隰朝著羊慎之又行了禮,快步離開。
羊慎之目送對方離開,低下頭,打開了書信。
書信里卻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筆跡略有些潦草,「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望君繼先賢志,保衣冠禮樂,不蒙胡塵。」
羊慎之將書信收起,小心翼翼地收起,這才下令楊大去渡口接收那些物資。
羊慎之如今手裡的事情許多,吩咐好楊大,便又繼續忙碌了起來。
王應卻徘徊在門外。
他的神色急躁,臉色不安。
就在此時,有軍士走出來,說羊慎之請他進來拜見。
王應不安的走進屋內,拜見了羊慎之,坐在了一旁。
羊慎之抬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王應就覺得對方好像看破了自己的想法,這讓王應愈發的慌亂。「阿應。」
「叔父!」
「我看,你就不要跟我前往泰山了,這往後運輸糧草等事,還需要有人來做,這廬江的軍隊,我會找個將軍來代替你指揮,你就留在廣陵,幫助羊都督,負責往後糧草等諸事。」
王應臉色通紅,支支吾吾的。
先前他主動要求請戰的時候,羊慎之就看出來了,這傢伙大概以為自己會躲在大後方,遠程指揮大軍,就跟那些名士們一樣,敗了就跑,贏了就是自己的功勞. ..他將話說的那麼死,又是發誓,又是要自己一定應允。
若是自己較真,他還就非得跟自己去前線。
可是..大將軍畢竟是出手幫了忙,派了軍隊,還送了物資,無論他是出於什麼想法,幫助都是實打實的,自己沒必要再去折騰他的兒子。
「大將軍那邊,你也不必擔心,我會寫信告知他的。」
「就說是我讓你留在後方。」
王應抬起頭來,看向面前的羊慎之,眼神複雜,他趕忙大拜,「多謝叔父!多謝叔父!」
「無礙..你雖然算不上勇武,但是比起城裡一些只會服散酗酒的貨色,還是要強上不少.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廣陵,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在沒有真正確定我戰死之前,不要逃走,你若是逃走了,會引起很多的變故。」
王應盯著羊慎之看了許久,忽然問道:「叔父不怕嗎?」
「怕什麼?」
「死。」
「怕,誰能不怕。」
「那叔父為什麼要親自前往呢?父親作戰,從來都不會去前方,他說,真正的統帥不必會自己打仗,只要能將會打仗的人派出去,全力支持他們就可以. .」
「大將軍說的也對,只是,我手裡沒有十萬大軍,也沒有大將軍身邊的那些謀臣,那些猛將...我只能自己去。」
「好了,我還有許多事要做,去找羊都督,聽他的吩咐做事吧。」
羊慎之揮了揮手。
王應朝著他再次大拜。
「多謝叔父。」